天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转,浑浊的河水咕嘟咕嘟冒着黄泡。
“汴京的粪便走漕运大动脉,船出城直下江南。到了南宋临安,水网更密,可运河成了唯一的命脉。”
视频里的声音透着股冷意。
“南宋迁都后,运河淤塞。水路走不通,只能改陆运。推车出不了城门,城外的泥路压根不是给粪车修的。这粪,就死死捂在了临安城里。”
画面里,污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流进水井。
“粪水渗进地下水,霍乱、伤寒顺着水井,一天吞掉一条巷子。蚊蝇老鼠满街乱窜,死人来不及埋,又成了新的毒源。”
“宋史《五行志》记着,临安十五次大疫,占了全国一半以上。临安没打过仗,它的敌人,是自己拉出来的排泄物!”
【弹幕:自己把自己拉死了,这死法真憋屈。】
【弹幕:大宋生化武器,可惜全交了内伤。】
【弹幕:赵构连夜买站票跑路。】
临安皇宫。
赵构猛地站起,膝盖撞翻了御案。奏折散了一地。
“胡说!一派胡言!”他指着天幕,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十五次大疫,他怎么可能忘?太医院束手无策,道士做法也没用。死尸一车车往城外拉,连空气里都是尸臭。他一直以为是金人带来的晦气,是上天降罪。
搞了半天,是几百万桶大粪没倒出去?
底下的宰相秦桧咽了口唾沫,冷汗把后背的朝服浸透了。他管着临安府,这事要是追究起来,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官家……”秦桧刚要开口。
“闭嘴!”赵构一脚踹翻了香炉,“传旨!临安府上下,立刻给朕疏通运河!那些推粪车的,工钱翻倍!谁敢让城里堵一桶粪,朕诛他九族!”
李辰安靠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吸溜了一口泡面,辣得直抽气。
“这宋朝皇帝够惨的,城建没搞明白,硬生生被屎尿憋出十五次瘟疫。现代一个抽水马桶能解决的事,古代就是灭顶之灾。”
他随手点了个赞,屏幕上的进度条继续往前推。
视频画面突然切到了大洋彼岸。
“同一件事,七百年后在地球另一端重演。1858年夏天,伦敦。”
画面里,一条宽阔的河流几乎干涸,黑褐色的烂泥暴露在烈日下。
“泰晤士河水位降到历史最低。两百万人的粪便和工业废水在太阳底下发酵。那臭味不是飘过去的,是凝固在空气里的。英国国会议员坐在议会大厦里,只能在窗户上挂满泡过石灰水的床单挡臭。”
“作家狄更斯说,大街上飘着的不是雾,是粪的蒸汽。这股臭味,硬是把国会逼得当场砸钱。”
“工程师巴扎尔杰特站了出来。他挖了十五年,建了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地下排水管。这套管子,用了一百六十年,到现在还在用!”
画面一闪,巨大的红砖隧道出现在天幕上。水流湍急,宽阔得能跑马车。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毛笔“啪”地断成两截。
一千三百多公里?地下管子?
他大唐的长安城,号称天下第一大城。龙首渠、永安渠、清明渠,引水入城,何等气派。可那是引水!城里的污物,全靠那些坊间的土沟,下场大雨就倒灌。
长孙无忌瞪着眼睛,下巴上的胡须直哆嗦:“陛下,这英吉利国……竟能在地下挖出千里通道?这得动用多少民夫?耗费多少钱粮?”
李世民没理他,死死盯着那红砖隧道,眼里快喷出火来。
他不服。他大唐万邦来朝,怎么能输给这蛮夷之地?
可天幕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些千古一帝,下一秒,直接甩出了王炸。
“伦敦算什么?罗马比它早了两千年!”
“公元前六世纪,罗马大下水道开始修。主渠宽四米二,高三米二。这不是管子,是隧道!”
画面里,古老的石砌拱门下,水流奔腾。
“它连着公厕、浴场、喷泉。高架引水渠的水冲下来,洗完澡的水冲进公厕,公厕的粪水冲进大下水道,最后排进河里。一条连贯的水流,压根不需要人去推车!”
【弹幕:基建狂魔的祖师爷啊这是。】
【弹幕:两千年前!那时候我们还在春秋战国打群架呢。】
【弹幕:罗马人:拉屎,我们是专业的。】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拔出太阿剑,一剑劈在铜柱上,火星四溅。
“四米宽的隧道!引水冲秽!”
他胸膛剧烈起伏。他修长城,修驰道,自认功盖三皇五帝。可咸阳城里的污秽,依旧靠着那些刑徒一担担往外挑。
两千年前?那不就是现在!
“李斯!”嬴政转过身,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李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臣在!”
“去查!《考工记》里有没有水利排污的法子?把墨家那些工匠全给朕抓来!罗马能修,大秦为何不能修?朕要咸阳城地下,也有一条冲刷百世的大水脉!”
“喏!”李斯磕头如捣蒜,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大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天幕,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一个罗马!好一条大下水道!”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樽,“传桑弘羊!朕要钱!朕要在长安城底下,挖出比他宽一倍的隧道!汉军能打通西域,汉匠就挖不通一条臭水沟?”
视频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中国所有的古都,长安、洛阳、汴京、北京,都没建过这种系统化的主干网。不是造不出来,是治理逻辑不一样。”
“古人觉得,排泄物能卖钱,是个商业问题。靠着利益驱动,有人收,有人买。和平年代,这链条转得飞快。可一旦打仗了,水路断了,粪价跌了呢?”
“整个系统瞬间崩溃。城市从清洁机器变成疾病机器,连个缓冲都没有。”
“任何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存活的前提不是城墙多高,军队多少。而是每天早晨,运河没堵,码头开着,农民买粪,粪车还在转。”
画面渐渐暗下,只留下一根粗壮的地下水管剪影。
“文明的高度不是塔,是最低的那根管子。你冲马桶的这三秒,背后是城市两千年的求生系统。转着的时候你看不见,停下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天幕黑了。
无数个平行时空里,帝王将相们彻夜难眠。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死盯着大殿外的夜空。工部尚书跪在台阶下,大气不敢喘。
“传旨。”朱元璋声音沙哑,“应天府从明日起,排查所有暗沟。那些粪场,官府接管一半!不能全捏在商贾手里。命工部调集能工巧匠,琢磨琢磨那罗马的隧道。咱大明,不能被一泡屎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