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把空易拉罐捏扁，随手抛进垃圾桶。铁皮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换了个姿势瘫在二手沙发里，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短视频界面跳转。一阵极具异域风情的鼓点混着排箫声炸开。
标题加粗飘红：《扒下神仙的底裤：神话不过是地理的产物！》
李辰安挑挑眉。有点意思。
同一时刻，历朝历代的天幕骤然变幻。排箫的诡异音调响彻云霄。
大秦。咸阳宫。
嬴政正提笔批阅竹简。听见动静，手腕微顿，一滴朱砂墨砸在简牍上，洇出刺眼的红。他抬眼死盯天幕，眼底翻涌着暗浪。
“李斯。”嬴政声音发沉。
李斯赶紧膝行上前，额头贴地。
“给朕盯紧了。这天幕每次开口，必有惊世骇俗之语。”嬴政捏紧笔杆，“神话？朕倒要看看，天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大唐。两仪殿。
李世民刚端起茶盏，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魏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魏卿，天幕说神话是地理产物。这可把历朝历代‘君权神授’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啊。”
魏征拱手，面色凝重：“陛下，《尚书》云‘皇天眷命，奄有四海’。若神明只是地势所化，那天命之说……”
“记下来。”李世民猛地搁下茶盏，“一字不漏！朕倒要瞧瞧，这后世之人，怎么解构这漫天神佛！”
视频里，解说员的声音透着股戏谑。
“兄弟们，人这脑子，想不出没见过的东西。咱们中国人的三界，上中下平行，切蛋糕似的。天庭、人间、地府，全是大平层。为啥？因为老祖宗就爱在大平原上扎堆！”
画面一转，八百里秦川、华北平原的壮阔航拍铺满屏幕。
“看看这风水宝地。古往今来，谁不想进中原当大爷？你听过哪个倒霉蛋喊着‘兄弟们，跟我去神农架争天下’？没人去！因为平原产粮，平原好走，平原能活命！”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奏折散了一地。
“说得透彻！”他指着天幕，回头冲朱标大喊，“标儿，听见没？这才是大白话！什么真龙天子，什么奉天承运，扯淡！咱当年起兵，图的就是这中原的平地和粮食！占了平原，才能养活兵，才能打天下！”
朱标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父皇英明。天幕此言，直指王霸之业的根基。”
【弹幕：中原玩家：平原发育，后期无敌。】
【弹幕：神农架野人：你礼貌吗？】
视频语调一转。
“但在地球另一边，古代秘鲁。相当于咱们西汉那会儿，有个莫切文化。人家的三界不是平的，是斜的！像个大斜坡。山顶雪山是天界，海底是冥界。人间在哪？半山腰！”
画面切出一座直插云霄的山脉。一侧是葱郁雨林，一侧是枯黄荒漠。
“安第斯山脉。这大石墙把东边暖湿气流全挡了。东边涝死，西边旱死。西海岸吹着干冷寒流，连根毛都长不出来。玉米种下去，直接给你烤成爆米花。”
“莫切人没办法啊，只能往半山腰爬。靠着山顶雪水融化，修梯田，种土豆。世世代代挂在半山腰上。所以他们的宇宙，就是个斜坡！”
李辰安挠了挠下巴。他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因地制宜，老祖宗的生存智慧全球通用。”
大秦。
嬴政猛地站起身，黑袍翻滚。他大步走到殿外，仰头看着天幕上的安第斯山脉。
“原来如此……”嬴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暴射。
他转头看向李斯，声音拔高：“《管子》有云，‘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菀也’。朕以前只道是农桑之理，今日方知，这地势，竟连神明都能造出来！若朕的大秦跨过漠北，打到那极西之地，那里的神，岂不是也要跪在朕的铁骑之下？”
李斯浑身一震，高呼：“陛下威武！天命不在天，在陛下之剑！”
视频进度条继续推进。
“地理不光定宇宙观，还管英雄怎么死。咱们的神话，夸父追日，渴死累死，身体化作山川树木。这叫啥？实干精神！死也要造福后代。但莫切人的英雄，死法极其离谱。”
画面跳出一个头戴猫头鹰头饰、嘴长豹牙、腰缠双头蛇的怪异神像。
“这位叫阿依阿帕克。有一天，太阳被海怪拖进海里，大地女神罢工，庄稼死绝。阿依阿帕克就去下海找太阳。他打螃蟹拿潜水衣，打海胆拿破甲弓，打海豚拿声呐。最后碰到大boss海神。”
“结果呢？海神一刀把他脑袋砍了！”
历朝古人全懵了。
大汉。刘邦刚塞进嘴里的葡萄直接喷了出来。
“这算什么英雄？”刘邦抹了把嘴，“送人头啊这是！这莫切人脑子进水了？”
视频解说嘿嘿一笑。
“别急。这是美洲文明特有的‘剧情杀’。他不死，怎么进冥界？进了冥界，他找到大地女神，两人一阵交合，女神爽了，大地复苏。太阳顺着长出来的世界树爬回天上。阿依阿帕克也顺着玉米杆子钻回人间！”
“这故事听着扯，其实全是生活。莫切人半山腰种地，平时下海摸鱼。海里最怕啥？鲨鱼海狮。所以海神长着鲨鱼鳍。太阳为啥没？因为安第斯山脉有个特产——厄尔尼诺现象！”
【弹幕：阿依阿帕克：我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连死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弹幕：大地女神：老娘要的是公粮，不是海鲜！】
“厄尔尼诺一来，气候大乱。本来旱得好好的，突然连下几天暴雨。半山腰那点石头垒的梯田，全给你冲没！极端洪涝引发大灾。莫切人不懂科学啊，就觉得是大地女神发脾气，太阳被吃。只能编个英雄去救世，顺便解释一下玉米怎么长出来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各个时空。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后背发凉。他懂了。
不是神明创造了世人，是世人为了活下去，为了解释那些无法抗拒的灾难，硬生生造出了神明！
“房玄龄。”李世民声音发哑，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狂热。
房玄龄赶紧上前。
“查！给朕查大唐各地的神怪传说！”李世民一拳砸在案几上，“什么龙王发怒，什么山神索命。剥开这些皮，底下全是水土之患！治住了水土，朕就是他们的神！”
“臣遵旨！”房玄龄激动得胡子直抖。这可是彻底打破神权束缚，将皇权推向极顶的惊天之论！
大明。
朱元璋冷笑出声。他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好一个地理产物。那些白莲教、弥勒教，整天装神弄鬼。咱以前只当他们是妖言惑众。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哪有灾荒，哪就有这些邪神！标儿，传旨下去，工部加紧修缮黄河堤坝，户部备足赈灾粮。只要咱把这地治好了，那些牛鬼蛇神，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视频接近尾声。解说员抛出最后一句。
“看懂了这套穿搭没？猫头鹰代表天，美洲豹代表丛林，双头蛇代表地下。这阿依阿帕克，就是个全地形越野车。所以啊，别迷信神仙。神仙的超能力，全是被逼出来的生存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