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两把嘴。身子顺势往破沙发里一瘫，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地往上一滑。
屏幕幽光闪烁，熟悉的AI电子音还没响起，一阵低沉压抑的背景音乐先透了出来。
与此同时，历朝历代的天幕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投下森冷的蓝光。
视频标题浮现：《不讲砍人讲规矩，带英当年到底在怕什么？》
“看香港黑帮片，大部分人看的是什么？陈浩南铜锣湾扛把子？乌鸦动不动掀桌子？其实那都是小打小闹。”
视频里，画面切到了杜琪峰的电影《黑社会》。阴暗的祠堂，香火缭绕，一群面目阴沉的男人斩鸡头、烧黄纸，嘴里念叨着晦涩的切口。
“杜琪峰这部片子，跟以前的古惑仔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花了大把时间，像搞学术研究一样，给你硬核科普洪门的规矩。三十六誓怎么背？三刀六洞怎么扎？香主、白纸扇、草鞋都是干嘛的？看完你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一帮街头混混，这明明是个有着严密政治纲领的地下组织！”
大清，紫禁城。
乾隆正半躺在暖阁的炕上，微眯着眼，享受着和珅小心翼翼的捶腿。天幕里“洪门”两个字一爆出来，他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直接弹了起来。
“主子爷当心！”和珅吓得手一抖，差点扑倒在地。
乾隆根本没搭理他，那双眼珠子死死盯住天幕，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扳指磕在紫檀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洪门……天地会！”乾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这帮反贼！乱党！怎么到了蛮夷的地界还在作祟！”
和珅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太清楚这位主子对民间结社有多忌惮了。大清朝为了剿灭天地会，不知砍了多少颗人头，这天幕怎么偏偏提起了这个？
视频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继续往下讲。
“你可能会纳闷，杜琪峰这么牛的构想，怎么拖到2002年才拍出来？其实人家90年代初就写好剧本了，叫《龙城歼霸》，打算拍个六个多小时的黑帮史诗，对标《教父》。从1945年讲到1997年，三代黑帮的浮沉。”
“没拍成，不是因为没钱，也不是凑不齐大腕。是因为审核风险。准确地说，是1997年之前的港英政府，压根就不让他拍！”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听到这里，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港英政府？那是何物？”朱元璋转头看向太子朱标。
朱标咽了口唾沫，赶紧答道：“回父皇，儿臣推测，应是那日不落帝国占领某地后设立的官府。”
朱元璋冷笑一声：“蛮夷官府，连戏文都不让唱？心虚成这样，莫非这什么洪门，戳了他们的肺管子？”
天幕上的视频适时给出了答案，而且这个答案，像一颗炸弹，直接在历朝历代炸开了锅。
“你以为带英怕的是黑社会？错！带英从来不怕黑社会，他们怕的，是洪门！”
“普通的黑社会，核心诉求就俩字：搞钱。走私、收保护费、放高利贷。这种组织只要你按着带英的游戏规则玩，该洗白洗白，该交钱交钱，带英不仅不管你，还给你饭吃。毕竟寸土寸金的地方，总得有人代客泊车，总得有人去收烂账不是？”
“但洪门不一样。洪门成立的初衷，压根就不是为了挣钱。人家是为了造反！是为了反清复明！”
轰！
大明时空。
朱元璋手里的玉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直身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反清复明？！”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朱元璋的脑海。清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那是他大明的国号！
“标儿！你听见了吗！”朱元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幕，声音都在发抖，“后世有朝代灭了咱的大明，可民间的百姓，居然结社立派，要复咱大明的江山！”
朱标跪伏在地，眼眶通红。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狂躁的老虎。他自己就是靠红巾军、明教起家的，他太懂这种民间结社的恐怖力量了。只要纲领还在，只要规矩还在，这把火就永远扑不灭！
“好！好一个洪门！”朱元璋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传旨！命锦衣卫把天幕所言一字不落给咱记下来！咱倒要看看，这后世的百姓，是如何给咱大明续命的！”
【弹幕：反清复明！陈近南申请出战！】
【弹幕：带英：我以为你们是来抢地盘的，结果你们是来夺取政权的？这谁顶得住啊！】
【弹幕：古惑仔只知道砍人，洪门那是正规军预备役。】
大清时空，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乾隆跌坐在炕上，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盛世，底下竟然一直潜伏着这样一头猛兽。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天幕接下来的话。
“带英的算盘打得精。你当夜壶可以，你搞武装反抗绝对不行。所以，在杜琪峰之前，香港电影根本不敢正儿八经地拍洪门仪式。那帮导演只能拐弯抹角地拍。”
画面一闪，变成了李连杰主演的《新少林五祖》。几个小和尚站成一排，报出自己的名字：马超兴、胡德棣、蔡德忠……
“看懂了吗？这五个小孩，就是洪门前五祖！还有什么《方世玉》《洪熙官》，主创们都是打着古装武侠的幌子，在带英眼皮子底下偷偷给观众科普洪门历史。”
“电影里胡大哥打赢了，门派改名叫什么？叫洪门！”
乾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刁民！全都是刁民！传旨军机处！即刻下令各省督抚，严查民间结社！凡有烧香结拜、歃血为盟者，一律按谋逆论处！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和珅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传旨了。
李辰安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他看着视频里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帮导演也是够鸡贼的，戴着镣铐跳舞，硬是把黑帮片拍成了主旋律。”他嘀咕了一句。
视频的节奏突然加快，原本轻松调侃的语调，瞬间变得冷硬肃杀。
“弄明白了洪门和古惑仔的区别，咱们再来看一个极其诡异的历史节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发黄的英文档案，上面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1949年，港英政府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陷入了极度的应激状态。他们连夜修改了《社团条例》。”
“新法案严苛到了什么地步？任何使用三合会仪式、暗号入会的社团，直接取缔！参与仪式、交会费，直接算刑事犯罪，抓进去就判刑！”
“逼得那些社团只能注册成什么同乡会、体育会来打掩护。连黑社会都不敢叫，只能叫社团。”
天幕前的历朝历代，所有帝王将相都屏住了呼吸。
大唐。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辅机，”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这蛮夷官府之前不是还能容忍吗？为何在这一年，突然下如此重手？莫非……”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顺着话头接道：“莫非是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足以掀翻天的大事，让这蛮夷官府彻底吓破了胆？”
视频的画面定格在1949这个年份上，鲜红的数字像是在滴血。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低沉的战鼓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带英为什么突然怕了？他们在怕谁？1949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连几个地下结社的仪式都容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