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刷完印军的视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屏幕暗了一秒，他又捡起来，手指一划，切到下一个视频。
画面上是一张泛黄的菜单，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几行字：猪肉六十五斤，羊肉二十斤，鹿肉十五斤。
旁白是个慢悠悠的男声：“乾隆四十九年，除夕。御膳房的膳底档上记着这么一份食单。鹿肉十五斤，就摆在猪羊中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就是皇家年夜饭的标配。乾隆隔三差五来一盘鹿筋，或者一份鹿尾，吃得比咱们点外卖还随意。”
李辰安看着屏幕，嘟囔了一句：“乾隆吃鹿肉，我吃外卖。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弹幕：鹿：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弹幕：乾隆：鹿筋配酒，越喝越有。】
【弹幕：这鹿肉地位，比我工资都稳。】
大清。养心殿。
乾隆坐在案前，手里夹着一块鹿筋，正要送进嘴里，听到天幕念出那份菜单，筷子停在半空。
和珅在旁边躬身：“皇上，天幕说的是乾隆四十九年除夕的膳底档。”
乾隆把鹿筋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天幕连朕的菜单都翻出来了。”
和珅赔笑：“天幕能知天下事，翻一份菜单算什么。”
乾隆没接话，又夹了一块。
视频画面一转，出现一片草原，几只鹿在奔跑。
“从先秦到清，鹿肉稳居饮食金字塔尖，坐了两千多年。最早的文字记录在《诗经》里，《鹿鸣》篇：‘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鹿在草地上叫，家里来了贵客，赶紧弹琴吹笙，摆上好酒好菜。在先秦，猎鹿宴客是贵族的社交礼仪，鹿肉上桌是对宾客的最高敬意。”
【弹幕：老祖宗：两千年前我就吃上鹿肉了。】
【弹幕：鹿：我以为我是吉祥物，结果是食材。】
大秦。
嬴政坐在大殿上，听天幕念完《鹿鸣》，转头看李斯：“鹿鸣宴客，先秦的礼数？”
李斯拱手：“陛下，《诗经》所载，确有此礼。鹿肉是贵宾之宴的标配。”
嬴政敲了敲案沿：“朕的御膳房，没有鹿肉？”
李斯顿了顿：“御膳房以牛羊猪为主，鹿肉……未曾列入常膳。”
嬴政皱眉：“传令下去，明日御膳房加一道炙鹿。朕的贵客来了，不能没有鹿肉。”
视频继续。
“到了汉代，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竹简里，记着‘炙鹿’和‘鹿脍’。炙鹿是烤鹿肉，鹿脍是生鹿肉蘸酱吃，跟今天日料刺身一个路数。两千年前，中国人吃鹿肉已经吃出花来了。”
【弹幕：刺身？我两千年前就玩腻了。】
【弹幕：老祖宗的菜单，比我的外卖丰富。】
【弹幕：鹿：我谢谢你们这么会吃。】
大汉。未央宫。
刘彻听到“马王堆”三个字，转头看东方朔：“马王堆在何处？”
东方朔想了想：“陛下，应在长沙国境内，前朝侯爵之墓。”
刘彻点头：“汉初的人就吃鹿肉，还吃出两种做法。朕的御膳房，有鹿肉吗？”
东方朔摇头：“偶有进贡，非常膳。”
刘彻哼了一声：“传旨，御膳房添一道炙鹿。天幕说这是最高敬意，朕尝尝。”
视频讲到清代。
“满人从白山黑水走出来，鹿肉在满洲传统里地位特殊。入关后，皇帝每年秋天去木兰围场‘木兰秋狝’，表面打猎，实际是政治表演。猎到的鹿肉在营帐里宴请蒙古王公。你吃得到鹿肉，说明你是自己人；吃不到，你就在权力圈外。”
【弹幕：鹿肉=权力的味道。】
【弹幕：蒙古王公：这鹿肉，真香。】
【弹幕：政治的最高境界，就是一起吃肉。】
大清。
乾隆听到这，放下筷子：“木兰秋狝，祖宗家法。天幕说得不错，鹿肉不是肉，是规矩。”
和珅赶紧说：“皇上圣明。圣祖爷在时，每年围场猎鹿，鹿肉赏蒙古亲王，鹿尾留着自家用。这规矩，传了多少年了。”
乾隆点头：“传旨，今年秋狝，多猎几头鹿。”
视频继续，讲鹿肉消失。
“清末，中国人口从汉代的六千万膨胀到四亿。人要吃饭，就得开荒。山林砍了，湿地排了，鹿的栖息地一块块消失。加上皇室年年在围场狩猎，民间又有偷猎的。到了清末民初，华北的野生鹿群已经很难看到了。”
“1989年，《野生动物保护法》实施，梅花鹿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想吃，也没得吃了。”
“养殖端也变了。养鹿是为了取鹿茸，不是吃肉。鹿是反刍动物，饲料转化率低，长肉慢，产肉少，经济效益上完全打不过猪牛羊鸡。”
【弹幕：鹿：我凭本事把自己吃成了保护动物。】
【弹幕：猪：感谢工业化养殖，让我活到今天。】
【弹幕：鹿茸：我才是鹿的最终归宿。】
大明。奉天殿。
朱棣坐在龙椅上，听到“人口膨胀到四亿”，手指敲了敲扶手。
“四亿人。”他低声念了一句，看向姚广孝，“和尚，大明现在多少人？”
姚广孝想了想：“陛下，洪武二十六年，天下户一千六百万，口六千余万。如今……应过亿了。”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人多了，地不够种，鹿就没了。”
姚广孝合掌：“陛下，天幕说的是后世的事。我朝现在，鹿还是有的。”
朱棣摆摆手：“传旨御膳房，备一道鹿肉。朕尝尝，这‘会消失’的肉。”
视频到了尾声，讲中西对比。
“欧洲走了另一条路。中世纪的欧洲，鹿肉也是贵族专属。但到了现代，欧洲人把鹿驯化了。今天新西兰的超市里，鹿肉和牛排、羊排摆在同一个冷柜，价格不离谱，就是普通蛋白质。”
“中国不一样。鹿从食材变成了文化符号。白鹿是祥瑞，鹿和‘禄’谐音，成了福禄寿里的‘禄’。年画上、屏风上、梁柱上，到处都是鹿。鹿从‘能吃的动物’变成了‘瑞兽’，吃它就有了心理负担。你不会去吃仙鹤，不会去吃麒麟，鹿也一样。”
【弹幕：鹿：我把自己混成了神仙，就不用被吃了。】
【弹幕：新西兰鹿：我还在超市躺着呢。】
【弹幕：同样是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案板上。】
宋朝。垂拱殿。
赵匡胤听到“鹿变成了祥瑞”这段，笑了一声：“鹿和禄同音，就成了福禄寿里的禄。这鹿，倒是聪明。”
赵普在旁边说：“官家，鹿从食材变成神兽，凡人不敢吃了，它反而活了。”
赵匡胤点头：“比那些只知道跑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