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锡克教那座金光闪闪的庙宇里走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人人平等的经文和免费食堂的饭香。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屏幕一黑,旋即亮起。
新的封面带着一股子哲学味儿,画面上,两个简笔画小人正在一个大脑形状的舞台上互相拉扯,一个想往左,一个想往右,把大脑扯得变了形。
标题字体沉静,却像一声棒喝:
“精神内耗?或许,你需要一剂两千年前的猛药——斯多葛主义。”
“斯多葛……”李辰安咂了咂嘴,这词儿听着就像某种高档石材。但“精神内耗”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他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点下了播放键。
“哥几个,你们的脑子里,是不是也住着两个房客?”
旁白的声音不再是历史的沉重,也不是宗教的平和,而像一个刚下班的心理医生,带着一丝疲惫的睿智。
“一个跟你说:‘躺平吧,舒服一天是一天。’另一个揪着你的耳朵骂:‘卷起来!再不努力就被淘汰了!’于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干,一天下来却比搬了八小时砖还累。想从这种拉扯里解脱出来?那你得认识一下斯多d葛主义。”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段动画,风格有点像某个塔防游戏。
一个穿着白领衬衫的普通僵尸,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他旁边,一个头戴路障的僵尸朋友唾沫横飞地比划着K线图:“兄弟,别上班了,跟我炒股吧!你看这支,下周必涨!别墅靠海!”
普通僵尸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阴晴不定的天空,又指了指自己面前需要完成的工作报表,缓缓打出一行字:“股市的涨跌,天气的好坏,我说了不算。想这些,只会让我更烦。我能说了算的,只有这份报表做得够不够好。”
“看见没?这位僵尸老哥,就是个天生的斯多葛派。”旁白解说道,“在斯多葛主义看来,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总想去控制那些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的事。股市、天气、别人的看法……这些都是外在的,不可控的。你越想抓住,就越患得患失。”
“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的想法、情绪,和你做事的方式。幸福不取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取决于你怎么看待发生的事。”
【弹幕:我早已麻痹,原来我就是斯多‘嘎’主义?】
【弹幕:完了,我脑子里住的是一个足球队的房客,天天开茶话会。】
【弹幕:普通僵尸: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大汉,未央宫。
刘彻的眉头紧锁,他感觉这天幕仿佛在他脑子里装了个镜子,照出了那个日夜不宁的自己。
一边,他渴望着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建立不世之功;另一边,他又为国库的空虚、朝臣的异议、太子的成长而忧心忡忡。这些念头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神,让他即便在睡梦中也时常惊醒。
“控制……自己能控制的?”他喃喃自语,目光穿透宫殿的重重帷幕,望向遥远的北方。匈奴的动向,他能控制吗?天灾的发生,他能控制吗?
他忽然发现,自己大部分的焦虑,都源于那些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
视频画面再次切换,那个白领僵尸又出现了。他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屏幕里,一会儿是网红明星开着豪车环游世界,一会儿是同龄僵尸创业成功、年少多金。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冰冷的外卖,再看看出租屋里杂乱的衣物,眼神变得黯淡,头顶飘起一团名为“焦虑”的乌云。
“这就是许多人精神内耗的根源。”旁白的声音变得尖锐,“看着别人的光鲜,对照自己的不堪,很容易陷入自我否定。再加上现在到处都在‘内卷’,几百人抢一个饭碗,大家拼命加班,就怕被淘汰。一边,你没法心安理得地躺平,觉得对不起父母的期望;另一边,你又实在卷不动了。这种想躺又不敢躺,想卷又卷不动的撕扯,就是最磨人的精神内耗。”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端坐龙椅,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内卷……”他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不就是他的大明官场吗?
为了一个职位,那些读书人挤破了头。为了往上爬,他们结党营私,互相倾轧。他设立锦衣卫,设立东西厂,日夜监察,却发现这股歪风怎么也刹不住。他自己何尝不是在内耗?每天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猜忌这个,提防那个,生怕有人动摇他老朱家的江山。
他想让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勤勉,又怕他们勤勉过了头,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种矛盾,让他夜不能寐。
“面对这种困境,斯多葛主义,刚好能从三个方面帮你解脱。”
天幕上,三个巨大的标题依次弹出。
“第一,控制二分法!”
“这是最核心的一条。遇到烦心事,先问自己:这件事,在我的掌控范围内吗?如果不在,那就坦然接受。如果在,那就用心做好。就这么简单。”
“比如,你没必要去琢磨领导喜不喜欢你,因为别人的想法你永远控制不了。但你能控制的,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到无可挑剔。把心思从揣测别人,转移到打磨自己身上,内耗自然就少了。”
唐,太极宫。
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之气,豁然开朗。
魏征!
他脑海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那个天天在朝堂上让他下不来台的镜子!
他多少次因为魏征的直谏而勃然大怒,回到后宫还在生闷气,觉得魏征就是故意跟他作对。这就是在为“无法控制”的事情而内耗!魏征的嘴,他控制不了。但他自己的态度,他完全可以控制!
他可以把魏征的话当成刺耳的冒犯,也可以当成修正自己行为的警钟。这念头一转,天差地别!
“辅机,玄成!”他沉声道,“将这‘控制二分法’,给朕用大字写出来,挂在甘露殿!朕要时时看到!”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陛下这是……顿悟了?
“第二,用最坏的预期,来抵御焦虑。”
“这话听着很丧,但非常有用。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能极大增强你的心理承受力。谈恋爱的时候,就想好可能会分手。考试之前,就做好可能会失利的准备。这样,当意外真的来临时,你就不会惊慌失措,因为你心里早有预案。”
【弹幕:我chovy,这不就是我每次考试前的状态吗?只要我先觉得自己考零分,那考多少分都是赚了!】
【弹-幕:主打一个预判了你的预判。】
【弹幕:牢大: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还有更坏的。】
秦,咸阳宫。
嬴政的眼中,精光一闪。
最坏的预期?
他求仙问药,遍寻长生之法,不就是因为恐惧“死亡”这个最坏的预期吗?可越是恐惧,越是内耗,甚至因此做下许多荒唐事。
这天幕却说,要主动去“预想”它?
他闭上眼,想象着自己终将死去,大秦的江山可能分崩离析的场景。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来,但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涌上心头。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在他死前,还能为这个帝国做些什么,才能让它延续得更久?是立一个更稳固的继承人?还是制定一套更万全的法度?
当他直面那最深的恐惧时,恐惧本身,似乎反而变小了。
“传朕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命李斯、赵高,将此法录入《为君之道》,令公子扶苏,日夜诵读!”
“第三,重塑你的认知。”
“容易内耗的人,都有个习惯,就是遇事自动往坏处想。朋友临时爽约,他第一反应是‘他不尊重我’,然后开始生气。斯多葛主义告诉你,先别急着下判断。‘朋友爽约’,这只是一个中性的事实。至于他是故意放你鸽子,还是真的有急事,你并不知道。好与坏,都是你主观加上去的定义。”
“别人的选择你无法控制,但你完全可以控制自己,要不要为这件事生气。简单地转换一下视角,就能省掉大量的内心消耗。”
天幕的画面渐渐暗淡,旁白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总结。
“最后,再说一遍。斯多葛主义,不是让你压抑情绪,更不是让你消极认命。它只是让你看清自己能力的边界,坦然接受那些改变不了的,然后集中所有精力,去做好那些你能做好的事。”
“不纠结,不拉扯,从容地,摆脱那无尽的精神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