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旁白那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哥几个，咱们接着聊。前面说的都是怎么关起门来，把自己人榨干净。但做大蛋糕嘛，除了对内卷，还可以对外掏。”
“跟土地肥沃、早就开发得差不多的三晋地区不同，当时秦国西边，那叫一个鸟不拉屎。商鞅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直接挂出个牌子：西部大开发，谁来得快，地就归谁！”
“光喊自己人去拓荒，那多慢？他把主意打到了对面三晋的老乡身上。那边地少人多，内卷得厉害，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佃户。商鞅就说了：‘对面的朋友看过来，看过来！只要你们拖家带口偷渡来我大秦，三代不收你们徭役，十年不收你们田税！’”
画面上，出现了一幅简陋的动画。一群衣衫褴褛的农夫，扛着锄头，背着老小，偷偷摸摸地越过边境线，奔向秦国那片广袤的荒地。
“光把人骗过来还不够，那也太善良了。商鞅的玩法是，秋天庄稼熟了，就派兵去打他娘的，抢他娘的。用武力把他们的国土抢过来，再用移民政策把他们的人同化过来。最绝的是什么？是最后派这些已经变成‘秦人’的移民，回头去打他们自己的故国。”
“这叫什么？这就叫杀人，还要诛心。”
【弹幕：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句话）】
【弹幕：好家伙，釜底抽薪，抽完还把锅给端走了。】
【弹幕：对面：我的人呢？商鞅：你的人在我这给你种地，回头还要帮你收尸。】
汉，未央宫。
刘彻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迁徙人口，实边戍疆，这不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吗？将关东豪族迁往茂陵，将贫民徙于朔方，以充实边地。可他的手段，与商鞅这一比，简直温和得像个菩萨。
“用敌之民，伐敌之国……”刘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此计，何其毒也！”
他想到了北方的匈奴，想到了西南的夷狄。如果能将那些归降的部落迁入内地，授其田土，再驱使其为先锋，去攻伐他们昔日的同胞……
刘彻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妙！实在是妙！”他出身草莽，最懂底层百姓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一口饭，一块地吗？商鞅这招，简直是把人性算计到了骨子里。
“咱要是对付北边那些鞑子，也用这招呢？”他摸着下巴，眼中精光四射，“把那些投降的蒙古部落迁到关内，给他们地，让他们种。等他们习惯了安稳日子，再让他们去打草原上那些不听话的王爷。这不比咱派大军出塞，省钱省力多了？”
站在一旁的刘伯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听出了皇帝话语中的认真，这绝非戏言。此法看似高明，实则是在玩火，一旦失控，便是引狼入室！
视频继续，画面一转，从广袤的土地，聚焦到了贵族的府邸之中。
“当然，光靠对外扩张，内部的隐患也得解决。最大的隐患，就是贫富差距。贵族家里奴仆成群，这些人产生的剩余价值，能让贵族躺着吃几辈子，慢慢形成树大根深的权贵阶层。商鞅直接一刀切：按人头交税！你家多一个仆人，就多交一份税。这么一来，养闲人的成本暴涨，秦国的贵族就很难做大。”
“可就算这样，也总有人能攒下钱吧？别急，商鞅还有后手。”
“在秦国，你可以用粮食，来换取官爵。注意，是换，不是买。因为商鞅这个逼，直接把货币给废了，要求以物换物。这么一来，你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没用。你攒下的粮食，换了爵位，就又回到了国家手里。你想富，门儿都没有。”
“看到这儿，你应该明白了。商鞅变法，从头到尾，升级的只有一样东西：秦国对于民众的榨取能力。而且，他成功了。秦国从此一飞冲天，东方六国，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勉强抵抗。”
旁白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感慨。
“这里我多说一句。历史上那些群雄割据的时代，最后能统一天下的那一方，不一定是因为领导者有多雄才大略。很多时候，仅仅是因为，他比所有对手，都更会榨取老百姓罢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历朝历代帝王的心口。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起了隋末的天下大乱，想起了杨广的横征暴敛，想起了那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难道，他能得天下，只是因为他比窦建德、王世充之流，更懂得如何安抚百姓，从而更高效地从他们身上获取战争的资源吗？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说到这儿，我想起上学时考历史题，老师总说，变法失败，是因为触及了保守派的利益。这句话，标准答案，写上就加分。但你仔细想想，商鞅这哪是触及了保守派的利益？他这是把秦国从上到下，连带祖坟，都给刨了一遍啊！”
“但他这种‘可持续性竭泽而渔’，老百姓苦吗？苦。但有盼头吗？还真有。因为商鞅，破天荒地给了你一条独木桥，一条通往上层的、血淋淋的独木桥。”
画面上，旁白的声音变得激昂，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你应该能想通了。商鞅的死，和他变法的存续，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后世的君主，清算前朝权臣，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新君上位，需要博得更广泛的支持，需要重新分配权力。”
“所以，对于秦孝公的继任者来说，逻辑很简单：‘小商啊，你的变法，哥很喜欢，让我大秦强大了。但你变得太狠，得罪了太多人，让哥这位置坐不稳，哥很不高兴。’”
“你看，商鞅必须死。但他死了，他的法，却成了秦国代代相传的‘祖宗之法’。后来的皇帝，从司马迁到刘邦，嘴上都骂商鞅，说他刻薄寡恩，不是个东西。废话，我要是公开说，咱现在要搞商鞅那一套，你也得找五匹马来把我给分了。”
“商鞅这同志，太直接了，他的变法还不够成熟。一个成熟的体系，应该是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差距越大，这套体系就越稳定，越牛逼。”
咸阳宫内，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斯更是浑身剧颤，几乎站立不稳。
说一套，做一套……
这六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露出了权力最核心、最丑陋的真相！
“他们都骂商鞅，但人人都想成为商鞅。为什么？”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这就像你追一个姑娘，你直截了当上去说‘我想跟你困觉’，那不行，你这是流氓。成熟的做法是什么？是你去跟人家聊文学，聊艺术，聊诗和远方，最后再把人带回家。一个道理。”
“假设商鞅的反动程度是100。那我作为后来者，一边大骂商鞅不是人，一边悄悄把反动程度降到90。那人民群众是不是就得对我感恩戴德，觉得我是个大好人，是个人君？”
【弹幕：我早已麻痹……原来还能这么玩？】
【弹幕：粉底液将军：学到了，明天就去跟陛下聊兵法，后天就拿下兵权！】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但这个操作，真的夯爆了！】
“同样的遭遇，也发生在武则天时期的来俊臣身上。他写了本《罗织经》，教人怎么告密，怎么罗织罪名。女皇看完，转手就找个理由把他给弄死了。是武则天不喜欢吗？不，她喜欢得不得了。重点是，这种脏活，怎么能拿到台面上公开说呢？”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封建统治，都是‘外儒内法’。嘴上全是仁义道德，骨子里全是严刑峻法。甚至包括刘备这种出了名的老好人，背地里也偷看《商君书》。这就是‘竭泽而渔’，不把老百姓当人看的魅力所在。”
大汉，未央宫。
刘彻“霍”地站起，龙袍下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与被看穿的羞耻而微微颤抖。
“放肆！一派胡言！”
他指着天幕，厉声咆哮。
外儒内法！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他的心脏！
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儒学捧上了神坛。可治国的手段，无论是推恩令，还是盐铁专营，哪一样不是法家的酷烈手段？
这天幕，竟将他最大的秘密，将历代帝王心照不宣的假面，当着天下人的面，一把撕了下来！
唐，太极宫。
李世民颓然坐倒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他想起了魏征，想起了那些犯颜直谏的臣子，想起了他苦心孤诣营造的“贞观之治”。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规模更大的表演？一张绘制得更精美的“儒皮”？
他不敢再想下去。
视频中，旁白的声音却柔和了下来。
“但说实话，我个人，还是蛮欣赏商鞅的。因为他至少做到了言行合一，不像后来的那些人，是儒皮法骨，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至于商鞅这些所谓的‘反动措施’，还是要结合那个时代，辩证地看。最后，我想强调一点，很多中学课本，会把商鞅的‘法家’，和我们今天的‘法治社会’联系到一起。这纯属扯淡。”
“一个，是通过立法，方便自己更好地鱼肉百姓；另一个，是维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你出题人但凡看过一页《商君书》，都不能把他俩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