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窝在二手沙发里，脚趾抠了抠磨破皮的拖鞋边缘。他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大拇指在屏幕上随意一划。
短视频的bGm瞬间炸响。
与此同时，历朝历代的天空骤然撕裂，巨大的光幕投射下刺目的光晕。
视频声音传出：“公元前221年，大秦集团终于完成全资收购六国的KpI，一举从基础版升级为秦plus加长版。但你真以为秦国这台推土机，靠的是把商鞅那套法家代码跑到底？错！这背后，是一场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的路线之争。”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正批着折子，闻言笔尖一顿，朱砂在纸上晕开一团血红。他抬眼死死盯住天幕。路线之争？他太懂这个了。朝堂上那帮文官武将，天天跟他玩心眼。
视频继续：“秦国朝堂，有个盘根错节的楚系外戚集团。从秦穆公开始联姻，到宣太后达到顶峰。这帮人有个潜规则：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对外绝不大义灭亲。昭襄王一死，太子安国君刚接班，吕不韦就跳出来截胡，把异人推上王位。异人当了三天王，他儿子嬴政成了接班人。这导致啥？导致扶苏的妈极有可能是楚国人，后来嬴政清算楚系，把这段历史直接抹了。”
【弹幕：赛博对账了属于是！把大秦的底裤都扒出来了。】
【弹幕：楚系外戚：我早已麻痹，原来我们才是大秦的最大股东。】
咸阳宫。
嬴政负手立于殿阶之上，玄色冕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眼角微微抽搐。天幕居然把扶苏生母的底细抖了出来。殿下的群臣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那些身上流着楚国血脉的官员，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法家那套古典军国主义，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但秦国的高管们也不全是死脑筋。”视频画面切出一张古卷，“秦惠文王接手后，没全盘继承商鞅的屎山代码。他用甘茂，这人学的是杂家，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惠文王废了部分农战政策，搞工商业，甚至对法家眼里该烧死的异教徒——墨家，网开一面。”
【弹幕：惠文王：主打一个活人感，不装了，我就是豆包型人格。】
【弹幕：法家：你没急吧？我急了！】
“到了吕不韦这儿，杂家迎来了巅峰。他搞出了一本《吕氏春秋》。这书写在统一六国前夕，意思很明白：大秦以后得按我这套杂家路子走。”
“为啥？因为法家那套斩首计功的KpI，崩了！甲乙丙抢一个人头，军官一查，刀口是他妈自己人砍的！杀良冒功，逼得六国死磕到底。吕不韦和楚系外戚觉得，这不行，得搞攻心，得让秦军变成六国人民的子弟兵，不拿老乡一针一线。”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呼一声，眼睛却亮得惊人。“来人！叫司马迁！把这话一字不落记下来！”他转头看向卫青，“斩首计功，确有此弊！若是逼得太紧，反受其害。这吕不韦，倒是个明白人。”
天幕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嘲弄：“但杂家最核心的诉求，不止于此。他们认为，君权不能无限大！得有限制！他们在《吕氏春秋》里喊出一句口号：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他们搞‘一字千金’的公关活动，就是想把这套限制君权的理念，刻进天下读书人的脑子里。翻译过来就是：皇帝你最好躺平摸鱼，让我们群臣咔咔赚钱！”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散落一地。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什么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这帮酸臭文人，就是想分咱的权！想骑在皇帝头上拉屎！吕不韦个奸商，死不足惜！”
太子朱标在一旁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吱声。
太极殿内。
李世民却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此乃《六韬》之言。”他低声自语，“吕不韦想用道统压君统。房玄龄，杜如晦！”
“臣在！”
“记下！细细揣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杂家之言，未尝没有可取之处。”李世民深知，要坐稳江山，不能光靠杀。
视频画面猛地一转，色调变得极其阴暗。
“可惜，这套理论，碰上了一个最不吃这套的人——嬴政。”
“嬴政还没出生，爹就被楚系运作。爹当王，他当太子，吕不韦一手遮天。出土的秦国兵器上，刻的全是吕不韦的名字。嬴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你让他接受君权受限？他恨不得把限制他的人全宰了！”
李辰安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这不就是创业公司cEo被董事会架空嘛，换谁谁不疯。”他嘟囔了一句。
天幕中，激昂的鼓点陡然敲响。
“公元前235年，李斯给嬴政递了两本书：《孤愤》和《五蠹》。”
“作者：韩非。”
“嬴政翻开书，直接高潮了！这哪里是书，这是法家升级版的《董事长防坑指南》！尤其是《孤愤》，指名道姓骂权臣是窃国大盗！里面清清楚楚列出‘八奸’：同床的后妃、在旁的近臣、父兄宗室、养殃的倡优、民萌说客、流行术士、威强权臣、四方外力！”
“这八条，条条精准踩在嬴政的雷点上！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反击武器！”
【弹幕：韩非：没有人觉得这很神圣吗？神圣你雷霆！】
【弹幕：嬴政：低山臭水遇知音！这哥们懂我！这tm不就是我的SbtI测试结果吗！】
【弹幕：吕不韦：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拿这玩意儿搞我？】
咸阳宫。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死死咬着牙关，双拳在袖中捏得骨节泛白。八奸！好一个八奸！后妃、近臣、权臣、宗室……韩非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剔开了大秦朝堂的腐肉！
“李斯！”嬴政猛地回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阶下的丞相。
李斯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汗水滴滴答答往下砸。
“这书，寡人要再看一遍！一字一句地看！”嬴政的声音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狂热与杀意。
历朝历代的君王们，此刻也全都被这“八奸”理论震得头皮发麻。
汉武帝刘彻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断了案角的铜兽：“好一个韩非！好一个八奸！来人，去国库里把韩非子的竹简全给朕翻出来！”
朱元璋更是激动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对！太对了！就是这帮王八蛋！韩非这小子，说到咱心坎里去了！皇帝就得强势！就得把这帮窃国大盗杀个干净！”
视频的节奏推向了顶峰，bGm宏大而苍凉。
“嬴政找到了他的思想武器，他要用韩非的理论，彻底砸碎吕不韦的《吕氏春秋》，砸碎楚系外戚的枷锁！他要建立一个君权至上、没有任何人能掣肘的纯粹帝国！”
正当所有人热血沸腾，等着看嬴政如何运用这套理论大杀四方时。
视频画面突然黑了。
一行惨白的字缓缓浮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冷笑。
“可是，既然韩非的理论如此契合嬴政，嬴政甚至发出了‘得见此人，死不恨矣’的感叹。”
“那为什么，这位法家的集大成者，最后却死在了大秦的死牢里？”
“是谁杀了他？嬴政，又为何没有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