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当姜子牙的‘大贤良师’,一个主张用‘善道’教化天下的和平组织,是什么,把他们最终逼上了‘苍天已死’的绝路?”
“答案很简单。当一个庞大的民间组织,开始替官方行使权力,并且做得比官方还好时,它离死也就不远了。”
视频的画面切入了一座辉煌的宫殿,宦官与士人分列两旁,争论不休。
“对于张角和他的太平道,东汉高层爆发了激烈的辩论。以宦官为首的内庭势力,大多出身贫寒,对同样来自底层的太平道有着天然的同情。在他们看来,张角给了百姓一条活路,替朝廷扛下了维稳的KpI,这是伙伴,是自己人。”
“但外朝那帮士大夫不这么想。”画面定格在杨彪之父,杨赐那张严肃的脸上,“以杨赐为代表的士人集团,向汉灵帝疯狂上书。他的逻辑很简单:太平道确实在行善,但它的规模已经大到足以威胁朝廷。他有没有反心不重要,他有反的能力,这本身就是原罪!一句话总结:我怀疑你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弹幕:粉底液将军:我将辞职在家研究‘洗衣粉儿’和黄巾起义的内在联系。】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但这个理由我熟,伊拉克就是这么没的。】
【弹幕:杨赐:你已急哭!我这是为了大汉江山!】
“杨赐的提案很毒辣,”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他说,直接派兵去抓张角,容易打草惊蛇,逼他造反。不如让各州郡把流民收拢回原籍,没了信徒,张角和他的渠帅们就是没牙的老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盐铁论》所言不虚,此辈士人,名为国谋,实为私利!断流民之生路,与绝朕之国本何异?!”他身旁的卫青和霍去病默然不语,但眼神中的寒意却如出一辙。这套把戏,他们太熟悉了。
“这项提案的背后,是当时东汉最尖锐的矛盾:皇权与门阀士族的斗争。”天幕画面上,出现了三股势力盘根错节的示意图:外戚、宦官、士人。
“外戚和宦官,是皇权的延伸,他们的荣辱与皇帝高度绑定,是皇帝可以倚仗的‘家奴’。而士人阶级,代表的是大地主、大门阀的利益,他们和皇权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皇权不希望地方上出现有钱有兵的大地主,但士人阶级恰恰靠土地兼并来壮大自身,同时制造出大量流民。这俩,就像是xbox oNE运行红警二,根本没法兼容。”
“所以,当士人集团提出要扼杀太平道时,汉灵帝很知趣地表示:罢了。”
“因为他清楚,此时的东汉,早已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豪族联姻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如果这时候再对底层百姓开刀,波尔布特看了都得评价一句‘过于极端’。”
“实际上,汉灵帝的整体政策,一直是倾向太平道,抑制豪族。他设立‘鸿都门学’,开办国家级技校,绕开士人把持的察举制,直接从寒门里选拔人才。袁绍这种四世三公的起点,是董卓那种边郡武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终点。我开个学校,挤兑一下你们这些门阀,不过分吧?”
“不仅如此,汉灵帝还在公元176年下令,禁止门阀士人出身的人当官,父子兄弟都在体制内吃皇粮的,统统罢免!等于直接掀了桌子。”
“所以你看,当时的局势是,上层的皇权正带着宦官,和士人集团拼刺刀。如果皇帝转头去攻击代表国家基本盘的太平道,就等于自断臂膀,给士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张角的行为是‘辅汉’,不是‘灭汉’,汉灵帝脑子再不清醒,也干不出清剿黄巾军的蠢事。因此,救死扶伤的太平道,一直在官府的默许下自由发展。”
“那么,明明是一支‘辅汉’的宗教力量,怎么最后还是反了呢?”
画面一转,变得肃杀起来。
“东汉官方的记载是这样的:公元184年,黄巾军大方首领马元义,带着荆、扬两州的数万人,约定在邺城集合。他多次来往于京师,还把皇帝身边的中常侍封谞、徐奉发展成了内应,约定三月五日,里应外合,一同起事。但还没动手,张角的弟子唐州就告了密。朝廷立刻在洛阳将马元义车裂,并顺藤摸瓜,把宫里宫外信奉太平道的官员百姓杀了一千多人。同时下令冀州官府,捉拿张角。张角察觉事情败露,只能星夜传令,让全国各地的教徒提前起事。”
“这段记载,前后矛盾。”旁白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第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是黄巾军喊了十几年的口号,甲子年起事,是公开的秘密,根本不需要告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天幕上,浮现出《续汉书·五行志》的古籍拓片,“‘光和末,角等被服纯黄,不加尺兵,但结党连群,祥应人卜,所在郡县,无不从者,或有白日随去,莫能禁止,其徒数十万,旬日之间,周遍天下。’看清楚,‘不加尺兵’!黄巾军最初的行动,根本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轰!
这个结论,让所有朝代的统治者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不带武器的造反?
咸阳宫内,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那句“今年祖龙死”的谶言,想起了那些在暗中涌动的六国亡魂。原来,最可怕的颠覆,不是明晃晃的刀枪,而是这种看似无害、却能席卷天下的力量。
“不带武器,只穿着黄衣服,成群结队地在郡县里跑动,一时间漫天都是黄色。这叫造反?这分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宗教集会,一场和平请愿!其目的,极有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向皇帝表达底层民众的声音,完成太平道教义里‘辅汉’的最终使命。”
“汉朝有这个传统。从汉文帝废除‘妖言诽谤罪’,到东汉太学生动辄集体上书请愿,甚至引发两次‘党锢之祸’。通过直达天听的方式向皇帝请愿,是当时寒门的一种潮流。”
“再看他们拉拢中常侍的行为,也不是为了里应外合搞暴动。当时西园军还没建立,宦官手里没兵,他们能干啥?所以,张角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些最亲近皇帝的宦官,把自己的声音,把几十万流民的诉求,上达天听!”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一拳砸在龙椅上,怒吼道:“狗日的读书人!又是这帮狗日的读书人!咱就说,这张角是个好的!他这是想学咱,直接跟皇帝对话!结果呢?被这帮酸儒给阴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仿佛要将那些士人的嘴脸刻在骨子里。他太懂了,这种被中间层蒙蔽、隔绝的无力感。
“但是,”天幕的声音一转,充满了无奈,“张角能约束自己,却没法约束几十万成分复杂的教徒。尤其是看过‘阿拉伯之春’的现代人都明白,即便是有组织的、本意非暴力的群众游行,也极有可能混进坏分子,最终演变成无法控制的暴动。”
【弹幕:头戴黄金巾,起舞不崴脚。钧天免费,身上贴黄花,整条洛阳gai最靓的仔。】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这请愿怎么请着请着就抄家伙了?】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但群体事件失控,这剧本我看过一百遍。】
“黄巾起义爆发的消息传来,有的人在逃跑,有的人却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机会。”
“起初,汉灵帝的反应很克制,只是在‘壬戌日’,也就是干支纪日的第四十五天,下令加强京师各地的防御。”
“但仅仅四天后,到了第四十九天‘壬申日’,情况变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四天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这四天里,以皇甫嵩为首的士人集团,一直在向汉灵帝施压,他们强烈要求解除‘党锢’,让他们这些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的士人,可以招兵买马,去镇压所谓的‘黄巾暴乱’。”
“汉灵帝私下里问中常侍吕强,该怎么办。”
“吕强的一番话,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天幕的画面,变得无比阴冷。
吕强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耳语,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陛下,我们长期禁锢士人,他们积怨已深。要是他们在地方上和张角合流,借着黄巾军的力量反抗朝廷,到时候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啊!”
“所以,不如……我们放开党禁,让他们去和黄巾军拼个你死我活。咱,渔翁得利!”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所有帝王,所有谋臣,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血液被冻结了。
这是一个何等恶毒,又何等精准的阳谋!
它掐准了皇帝对士人的猜忌,利用了黄巾军这股庞大的力量,最终目的,却是让双方自相残杀,而皇权,则高高在上,坐收渔利。
“属于统治者的阶级利益,压倒了一切。”
“汉灵帝同意了吕强的建议。”
“下令,解除党锢,让士人招兵买马,与黄巾拼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