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的声音再度响起，像一个冷眼旁观的棋手，复盘着一场已经注定结局的棋局。
“一个眼神，撬动了一个王朝。这听起来很传奇，但透过现象看本质，那个小宦官敢对何进使眼色，只说明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宦官集团，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并不都忠于蹇硕，更不愿跟着汉灵帝那面‘打压士族’的大旗走到黑。说白了，如果拥立刘协，继续跟天下读书人死磕，对自己没好处，那别说蹇硕是同僚，就算他是亲爹，也得大义灭亲。”
视频画面中，浮现出汉灵帝病重时的宫殿剪影，气氛压抑。
“早在灵帝弥留之际，他就曾与十常侍、蹇硕密谋，想找个‘外出剿匪’的由头，把何进调出京城。如此一来，一旦他驾崩，便可让刘协顺利登基，不受干扰。可何进，洞悉了这盘棋，他非但没走，反而让袁绍带兵出征。这说明什么？十常侍里，有人提前把皇帝的底牌，卖给了何进！”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看身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只是幽幽地说道：“这便是《韩非子·八奸》中所言的‘在同’。内外勾结，其祸大焉。宦官与外戚，本是皇权用来平衡朝堂的两条臂膀，如今却私下里握在了一起，这只手，随时能掐断皇帝的脖子。”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圣明。臣观此局，那十常侍已然是在为自己寻后路了。死去的皇帝，哪有活着的将军有用？”
天幕的讲解，印证了他的判断。
“蹇硕刺杀失败，何进与十常侍联手，除掉了这位托孤大臣，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根拔不掉的刺。”
“蹇硕死了，可他与十常侍，都曾是灵帝托付辅佐刘协的人。刘协不是自己的亲外甥，他怎能不担心宦官里有人想换个皇帝？他怎能不害怕自己的外甥被这群阉人监视，皇位不稳，自己也跟着满门抄斩？”
“这种猜忌，就如同赤壁之战前的曹操，看着刚刚投降的荆州水师。你们跟东吴隔江相望这么多年，谁能保证你们暗地里没有勾结？信任的种子一旦被怀疑的毒药浸泡，就再也发不了芽。”
【弹幕：我早已麻痹，屠夫的格局也就到这儿了。】
【弹幕：信任危机，典型的囚徒困境，何进已经魔怔了。】
【弹幕：bewatermyfriend，何进要是学学李小龙，像水一样灵活，就不会被袁绍牵着鼻子走了。】
汉末，洛阳，大将军府。
何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天幕，那句“屠夫的格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他身旁的袁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何进坐立不安的时候，”旁白的声音变得戏谑，“袁绍，闻着味儿就来了。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心理医生，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何进的痛点上。”
画面中，袁绍的身影出现在何进身旁，低声耳语。
“‘大将军，您现在的处境，并不安稳。’袁绍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想当初，您的前任大将军窦武，也想诛杀宦官，为何失败？只因事机不密，宫中禁军被宦官策反，一夜之间倒戈！’”
“‘如今，您的处境与他何其相似！您手下的西园军，曾被蹇硕长期统领。杀蹇硕时，您绕过了他们。我们这些校尉愿意跟您，可您能保证，那些士兵的心，不向着太监吗？’”
“‘您的命，其实就掌握在这支随时可能反水的西园军手里！时间一长，他们若被宦官说动，您……危矣！’”
大汉，未央宫。
刘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身旁的卫青和霍去病也是脸色一变。
作为大汉最顶尖的军事统帅，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袁绍这番话的歹毒之处。兵权！这才是核心！何进名义上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却连自己枕戈待旦的禁军都无法完全掌控，这无异于睡在火山口上！
“袁绍的分析，字字诛心。”天幕的声音冷酷地剖析着，“何进平时无诏不得入宫，与西园军确实不熟。窦武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怕了。于是，他干脆托病，连皇帝的发丧、送葬，一概不参与。他怕，怕在路上被宦官刺杀。”
“期间，他将诛杀十常侍的想法，告诉了妹妹何太后。希望以太后的名义下旨。”
“可这位何太后，却是个拎得清的。她直接怼了回去：‘宦官统领后宫，是自古就有的规矩。况且，当初咱家能有今天，十常侍出了大力。我们和他们共同瓜分权力，为什么要引士族这头狼进来分一杯羹？’”
【弹幕：我宣布，何太后才是办公室李小冉，清醒通透，从不内耗。】
【弹幕：嘉欣行为，何太后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其实是在坑死自己哥哥。】
【弹幕：妹妹：真没空陪你闹了。哥哥：不，你得陪我闹，不然我睡不着。】
“妹妹的反对，让何进一度动摇。但袁绍又来了。”
“‘大将军，您现在和太监处得好，能保证以后也好吗？蹇硕都能被身边人反水杀掉，您就不怕他们以后也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您？现在您还有能力除掉他们，等他们羽翼丰满，您，还能除掉吗？’”
“这番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彻底点燃了何进心中的火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必须加快脚步！”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子，对朱标吼道：“蠢！蠢到家了！这个何进，就是个豆包型人格！被人一说就动摇，认错快，改得更快，就是不往好道上改！他妹妹说得没错，自家的权力，凭什么让给外人！”
朱标苦笑，他知道，父皇这是想起了当年那些与他争天下的各路豪强，对这种“引狼入室”的行为，可谓是深恶痛绝。
天幕之上，风云突变！
洛阳城内，大将军府，一场决定大汉国运的会议，正在召开。
何进、袁绍、曹操……西园八校尉中的核心人物，悉数在场。
“会议上，袁绍终于抛出了他那石破天惊的建议。”
“‘大将军！既然禁军不可靠，何太后又不同意，我们为何不召外兵进京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画面上，曹操第一个站了出来，厉声反对：“诛杀宦官，不过是除掉几个头目，一个狱吏足矣！何必大动干戈，征召外地兵马？一旦引来各路诸侯，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必将引天下大乱！”
紧接着，主簿陈琳也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将军手握兵权，动如雷霆，天下谁敢不从？此乃‘倒置干戈，授人以柄’，必生祸乱！”
【弹幕：我要验牌！这真的是袁绍的建议？我一直以为他是热血青年！】
【弹幕：牌没有问题。袁本初，藏得太深了。】
【弹幕：曹老板和陈琳才是明白人啊！可惜，明白人叫不醒装睡的猪。】
然而，天幕上的何进与袁绍，对这些反对之声充耳不闻。他们固执己见，坚持要用外兵。
“为什么？”旁白发出了疑问，“西园八校尉，明明是宦官蹇硕一手提拔的，为何他们却都倒向了士族，想要诛杀太监？甚至连曹操这样的宦官之后，都对宦官集团如此鄙夷？”
画面上，出现了一支笔，正在史书上书写着什么。
“答案，是舆论。”
“袁绍的叔叔袁隗，娶了经学大师马融的女儿，这相当于掌握了当时天下最大的媒体喉舌。士族与宦官，从阶级上便是天敌。在士族的宣传里，天下大乱，全是宦官的错。这种思想，如同病毒般蔓延。”
“知识分子，天生瞧不起残缺的宦官。再加上舆论的经年累月的攻击，宦官的形象，早已是‘流连伴着鲱鱼罐头’，人见人嫌。在这种大环境下，连出身宦官家庭的曹操，都以之为耻，一心想和士人玩在一起，更何况天下人呢？”
所有时空的帝王，在这一刻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可以杀人，可以夺权，可以发动战争，但这种无形无影，却能杀人于无形的“舆论”，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秦始皇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想起了那些非议朝政的儒生，想起了那场焚书坑儒的大火。
汉武帝刘彻则想起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他原以为自己掌控了思想，可如今看来，这思想，反过来也成了套在皇权脖子上的枷锁。
视频的节奏在此时骤然加快，画面在袁绍自信的微笑和何进坚定的眼神之间飞速切换。
“于是，一道足以颠覆天下的命令，从大将军府发出，飞向了帝国的边疆。”
“并州丁原、东郡桥瑁……”
一个个名字在天幕上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上。
“以及，河东，董卓。”
画面上，不再是那个杀牛待客的豪爽青年，而是一个面目阴沉，身披重甲，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西凉铁骑的中年将领。他的眼神，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饿狼，正遥遥望着洛阳的方向。
旁白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低沉，仿佛敲响了汉王朝的丧钟。
“何进与袁绍以为，他们只是请来了一群猎犬，来捕杀宫里那几只狡猾的狐狸。”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当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从里面冲出来的，究竟是听话的猎犬……”
天幕骤然变黑，只留下一句血红色的问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还是一头，足以吞噬天地的洪荒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