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呆呆地坐在原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可乐瓶早已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呻吟。
那最后的问题,如同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脑海里。
袁绍与董卓……谁,才是真正的“三国”第一位主角?
这个问题,也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了历朝历代所有帝王的心坎上。他们习惯了以成败论英雄,以正统判主角,可天幕却粗暴地撕开了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逼着他们去直视那血淋淋的开端。
大汉,未央宫。
刘彻负手而立,殿内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他没有说话,但整个宫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身后的卫青、霍去病,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们知道,这位雄主正在用他那洞察千古的目光,审视着那个即将到来的乱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对身旁的太子朱标低吼道:“给咱记下来!把这帮读书人的心眼子,一笔一划,全都给咱刻下来!咱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名士’,和那头‘猛兽’,到底哪个更毒!”
就在所有时空都陷入沉思与震撼之际,漆黑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一段苍凉的吟唱,仿佛从遥远的边塞传来,带着风沙与铁锈的味道。
“良将何处用,凉州肃枪鞭……”
画面中,黄沙漫天,一支衣甲破旧、面容饱经风霜的军队,正沉默地行军。他们的眼神,像狼。
“眼看炎炎黄汉已四百年,我欲天下太平,又恐士族作乱,洛阳不胜寒。”
旁白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客观,而是多了一丝戏谑与玩味,像一个坐在街角,看尽了人间百态的说书人。
“各位观众老爷,上一集咱们聊到,袁家下了一盘大棋,借董卓这把刀,把宦官和外戚这两块心腹大患,给剔得干干净净。按理说,这故事就该是‘飞鸟尽,良弓藏’,打手退场,主家吃席了。”
“可问题是,这世上最难的事,从来不是‘做事’,而是‘分赃’。”
“袁家这块蛋糕没分匀,把自家的两个王牌打手袁绍、袁术给逼反了。而董卓这把开了刃的刀,在砍死了袁家家主袁隗后,也彻底挣脱了锁链。”
“那么,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头被放进瓷器店的洪荒猛兽——董卓,和他那帮来自西北的穷兄弟们,进了洛阳城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天幕的画面,从荒凉的边塞,猛地切换到了雕梁画栋、锦绣遍地的洛阳城。
繁华的街道,精致的楼阁,与那支军队格格不入。
“董卓和他的西凉兵,一辈子在边疆摸爬滚打,刀口舔血,过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当他们踏入洛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旁白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观众时间去感受那份冲击。
“这里有他们在西北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有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丝绸,还有……那些皮肤比羊奶还白,身上没有一丝伤疤和老茧的女人。”
画面上,一个西凉兵愣愣地看着一个路过的贵妇,那妇人被他野兽般的眼神吓得花容失色,仓皇躲避。士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骚动,开始了。”
“起初,他们只是去刨了汉家历代皇帝的陵墓。但很快,皇陵里的金银珠宝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他们开始抢劫城中的富户,接着,为了能永远抢下去,董卓甚至发行了劣质的‘五铢钱’,明目张胆地从整个帝国的身上吸血。”
【弹幕:我早已麻痹,这不就是抢劫合法化吗?】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但这个操作,属于是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了。】
【弹幕:皇帝也未必有我残暴,我抢劫还得找个由头,董太师直接掀桌子了。】
秦,咸阳宫。
“蠢货!”嬴政看着天幕,脸上满是鄙夷,“如此行径,与盗匪何异?此非取天下之道,乃自取灭亡之道!”他无法理解,手握天下最强兵锋,为何会沉溺于这等低级的劫掠。
唐,太极殿。
李世民眉头紧锁,对房玄龄道:“辅机,玄龄,你们看。这与安禄山入两京后的情形,何其相似?骄兵悍将,一旦没了约束,见了繁华,心就散了。军纪,才是百胜之师的根基啊!”
天幕的旁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疑问,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问,董卓难道就不想坐稳天下吗?他难道不知道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秋毫无犯的典故吗?为什么他手下,就没一个站出来劝他‘图大事,弃私欲’的张良或者樊哙呢?”
“难道,董卓真的只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要回答这个问题,咱们得聊点硬核的,聊点写在咱们基因里的东西。”
画面突然一变,不再是古色古香的场景,而变成了充满科技感的蓝色代码流。
“从最底层的逻辑讲,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套‘求生程序’。这套程序的核心指令,就是复制、延续。而要完成这个指令,就需要能量,需要资源。”
“这个内在的驱动,体现在我们身上,就是会不停地从外界获取资源——食物、金钱、权力。而在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后,程序就会引导我们去寻求更高一级的目标——传播基因。”
“所以你看,暴发户有钱了,喜欢开豪车、住豪宅、泡美女。这和孔雀开屏,雄狮争夺领地,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在炫耀自己的实力,吸引异性,完成基因赋予的终极任务。”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这主播怎么开始上生物课了?】
【弹幕:听懂了,我单身是因为我不想炫耀,主打一个低调。】
【弹幕:轻松绷住。原来我穷,是为了保护我那高贵的基因不被随便传播。】
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让历朝历代的儒生们炸开了锅。
“荒谬!简直是禽兽之言!”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儒气得浑身发抖,“人之所以为人,在于知礼义,懂廉耻!岂能与那不知教化的畜生相提并论!”
然而,龙椅上的帝王们,却陷入了沉默。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层名为“礼义廉耻”的外衣之下,驱动着他们,也驱动着满朝文武的,正是那赤裸裸的欲望。
天幕的讲解还在继续,甚至更加露骨。
“但是,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尤其在古代,吃了这顿,下一顿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每一次忍饥挨饿的感受,都会在大脑里刻下一道恐惧的伤疤。这道伤疤会反复告诉你:快!去储存食物!去消耗资源!不然下次就饿死了!”
“再加上古代那可怜的医疗水平,一场风寒就要人命。这些因素,都是基因传递路上的天敌。所以,你的潜意识会疯狂地呐喊:快吃!快喝!快找个对象生孩子!不然咱们这支基因就断根了!”
“所以你就能理解,为什么那些长期处于贫困中的人,一旦逮住机会,就会疯狂地攫取资源,疯狂地留下后代。为什么?穷怕了!怕得深入骨髓!”
“赤眉军进了长安,烧杀抢掠;大顺军进了北京,马上腐化。为什么你见了美女和财富,能把持得住?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温饱的年代。而放着海量的财富不拿,放着成群的异性不去交配,这种行为,是反基因、反本能的!”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父母兄长活活饿死的惨状。他想起了自己当乞丐时,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和野狗抢食的经历。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是当了皇帝,也从未消散。
他看着天幕,第一次没有发怒,只是喃喃自语:“是啊……穷怕了……”
天幕的画面,突然变得温馨起来,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夕阳下散步。
“举个例子。十几岁情窦初开,是人一生中生殖能力最旺盛的年纪。但你能在十几岁就生孩子吗?在古代,或许无所谓。但在现代,你那发育了十几年的脑子,能应付养活一个孩子带来的所有难题吗?你被养孩子耽误了提升自己的机会,你的下一代,能在你创造的环境里,实现阶级跨越吗?”
“所以,你会看到‘富不过三代’,会看到很多人因为短视的欲望,让自己的生活越过越糟。”
“饮食男女带来的快乐,是最低级的快乐,因为它最容易满足,也最容易让人沉溺其中,忘记了更重要的事。”
旁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相反,能克服这种低级快乐,追求更高层次满足的人,需要极高的认知和眼界。而这种眼界,往往需要几代人的教训和积累,才能形成。”
画面一转,来到了工业革命时期的伦敦,黑烟滚滚,衣衫褴褛的工人在血汗工厂里挣扎。
“资产阶级刚兴起的时候,也是一天压榨工人十几个小时,也是让整个伦敦臭气熏天。但后来,为什么有了八小时工作制?有了最低薪资?有了各种福利假期?”
“你以为是他们良心发现了吗?”
旁白冷笑一声。
“不。因为那帮人想明白了:我的家族,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把工人压榨干净了,他们手里没钱,我生产的东西卖给谁?经济危机第一个干死的就是我,工人运动第一个吊死的就是我!”
“可持续性地割韭菜,永远比一把薅光了要赚得多!”
轰!
这个比喻,粗俗,却又无比精准地击中了所有帝王的心脏!
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明太祖朱元璋……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那句被他们奉为圭臬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天幕的解释,却比这句话,更加冰冷,更加赤裸裸,它剥离了所有“民本”的温情,只剩下最纯粹的利益计算!
“长久的运营,带来的是口碑,是品牌。”
“就像同样是新出的游戏,你肯定更愿意玩那个以前一直用心打磨作品、不坑玩家的公司出的,而不是那个前科累累,总想着从你兜里掏钱的公司的产品。”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黑色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幕,带着一丝悬而未决的戏谑。
“那么,说回到董卓。”
“他和他的西凉军,就像一群刚刚走出新手村,就一刀爆出了神装的玩家。面对满地的金币和美女,他们选择了最符合基因本能的玩法——疯狂拾取,尽情享乐。”
“可是,为什么他们之中,就没有一个人,能像后来的资本家一样,领悟到‘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去玩那盘更高级、更长远的‘争霸天下’的游戏呢?”
“是董卓真的没有那个脑子吗?”
“还是说……有别的原因,让他不得不选择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