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满意足地将泡面桶扔进垃圾袋,李辰安伸了个懒腰,随手点开了下一个视频。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下饭时的消遣,是他从海量信息中淘洗出的、能让他感觉“有意思”的乐子。
然而,当天幕再次亮起时,历朝历代的皇宫内院,却瞬间掀起了新一轮的惊涛骇浪。
这一次,天幕之上没有战争,没有城池,只浮现出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夺嫡篡位】
轰!
所有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那些站着的皇子、太子,则瞬间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要在中国古代这场最高烈度的生存游戏中成功吃鸡,你不妨用最纯粹的利益眼光,来理解两个字:术,与势。”
天幕的声音,变得像一个冷酷的金融分析师,每一个字都透着精密的计算。
“所谓‘势’,往小了说,是你跟情敌站一块,你开法拉利他骑共享单车,你的‘势’就比他强。往大了说,是你综合实力与潜力的总和。《韩非子·难势》里说得明明白白:‘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蚁同矣,则失其所乘也。’”
“看见没?龙能飞,靠的是云。蛇能游,靠的是雾。没了云和雾,你跟地上的蚯蚓蚂蚁没区别!你所拥有的一切,才是你的‘势’!至于你的人品?那玩意儿是锦上添花,最多让你在史书上多一个‘仁厚’的标签,未必能让你多活一天。”
“真正能增‘势’的,只有两样东西——钱,和权。”
画面一转,出现了无数双手,将一顶皇冠稳稳地托起,送上了一个人的头顶。
“在此基础上,你必须理解一个最根本的逻辑:权力,是自下而上的。不是你当了皇帝,底下的人就听你的;而是底下的人都听你的,你才能当这个皇帝!如果你爹手底下的人,超过一半都变成了你的人,那么恭喜你,你就有了掀桌子的基础。”
“这套逻辑,放在任何时代都通用。四五年初你加入盟军,现在高低是个战斗英雄;你要是四五年加入党卫队,还非要在国会大厦死守到底,那你现在的坟头草,估计能拿去喂我花生了。”
【弹幕:我早已麻痹。这不就是公司夺权吗?拉拢了所有部门经理,董事长就成光杆司令了。】
【弹幕:金融性喜欢,谁能给我带来利益我跟谁。太真实了。】
汉,未央宫。
刘邦眯起了眼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了当年,正是因为萧何、曹参这帮沛县老兄弟的拥护,他才能从一个亭长,一步步走到今天。
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阶下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心中百感交集。玄武门前夜,若非他们誓死追随,自己恐怕早已是建成刀下的一缕冤魂。
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看了一眼身旁英武挺拔的太子朱标,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四子朱棣。
所有开国之君,都在这一刻,从天幕那冰冷的解说中,看到了自己影子。而那些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继任者们,则无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至于‘术’,那就更好理解了。就是让你‘势’变大的所有方法。历朝历代,这套路无非就三种。”
画面上,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第一,你的‘势’能完全碾压对手,那就别废话,直接开干。比如玄武门,比如南北朝那帮杀爹杀兄的狠人。不服?打到你服,或者,打到你死。”
画面再转,一个老皇帝病榻垂危,旁边的人影悄悄换掉了圣旨。
“第二,你的‘势’只是略占上风,没十足把握,那就玩阴的。比如杨坚、杨广这父子俩,趁老头子一口气上不来,遗诏拿来我改改。”
画面最后,变成了无数军阀混装的乱世。
“第三,双方势均力敌,或者你处于弱势,那就只能赌命。要么搞偷袭,殊死一搏;要么学八王之乱,大家抱着一起死;要么就学刘备,打不过我跑,带着家产去西川另立中央。”
天幕的讲解简单粗暴,却字字见血,听得无数皇子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当然,如果你运气好,是嫡长子,那恭喜你,你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了半个身位。”
“嫡长子继承制,本质上是为了稳定。你是第一个出生的,自然优先培养,朝中大臣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会向你靠拢。但这个制度有个致命的‘bUG’——万一你半路夭折了呢?比如朱标一死,直接打乱了大明朝的所有部署。”
奉天殿内,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抽,看向朱标的眼神里,除了慈爱,更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惊惧。而燕王朱棣则深深低下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更要命的是,君主作为人父,晚年往往会因为感情,偏向小儿子。这种事在现代多子女家庭里也一样。你有没有发现,你跟姥姥家、姑姑家的人,往往比跟奶奶家、叔叔大爷家的人处得更舒服?说白了,你跟他们没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你叔伯家的兄弟,那可是要跟你分家产的!”
【弹幕:我将辞职在家研究……亲戚关系与利益冲突的社会学模型!】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反正我家就我一个,没这烦恼。】
“而在历代夺嫡战中,把这些‘bUG’吃干抹净,运气好到堪称天选之子的,当属曹丕。”
魏,铜雀台。
正在与曹植对弈的曹操,执黑子的手猛然一顿。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曹丕、曹植、曹彰等几个儿子,脸色变得高深莫测。
“曹昂、曹冲、曹彰、曹植,这几位都曾是曹老板的重点培养对象。其中曹昂,字子修,‘修’者,高也,长也,是事实上的嫡长子,是曹老板创业初期就明牌的继承人。连曹丕自己后来都说:‘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啊不对,那是对曹冲说的。他对曹昂的评价是:‘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说错了,原话是‘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使仓舒在,我则不免为卢、浮耳’。咳,总之,曹丕自己都承认,大哥曹昂不死,皇帝轮不到他。”
天幕的旁白似乎被这复杂的人物关系绕得有点晕,干咳了两声,画面猛然一转。
宛城,一片火海。
“bUG来了。当年宛城之战,曹老板看上了降将张绣的婶婶,结果深夜被袭。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曹昂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逃命,自己和保镖典韦死在了里头。而我们的曹丕同志呢?毫发无伤地逃了出来。”
天幕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讥诮。
“所以,夺嫡第一课:爹有难,兄弟死,你得活。你活着,才有资格继承一切。”
曹操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晚的仓皇、曹昂临死前的眼神、丁夫人的哭骂,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曹丕,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紧接着,第二个bUG。曹昂的死,让他的养母,也就是曹操的正妻丁夫人彻底心碎,跟曹老板离了婚。这下好了,后宫之中,只剩下曹丕的生母卞夫人一家独大。外戚的力量,瞬间完成了交接。母凭子贵,你妈成了皇后,你的‘势’,自然水涨船高。”
“但曹丕的好运还没完。他很快迎来了两个强力对手,一个是亲弟弟曹植,另一个是神童弟弟曹冲。尤其是曹冲,五六岁就能称象,智慧过人,深得曹操喜爱。眼看曹丕又要被比下去了,结果……第三个bUG出现了。”
画面上,一个孩童的形象缓缓变暗。
“公元208年,曹冲,病逝。年仅十三岁。”
天幕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暗示性。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曹丕干的。但作为最大的受益人,他一口气吃掉了曹昂和曹冲留下的所有政治空间,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手——曹植。”
【弹幕:轻松绷住!不,我没绷住!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弹幕:我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关子的话告诉你我没绷住!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弹幕:皇帝也未必有我残暴?曹丕:不,你没我懂什么叫运气。】
“这下,问题来了。曹植文采风流,写的诗大气磅礴,深得同样是文学青年的曹操喜欢。反观曹丕,写的诗总是一股子失恋小青年的孤独哀怨,格局上就输了一截。拼才华,他是肯定拼不过了。”
“而且,曹植背后,站着杨修。杨修是谁?曹操的主簿,相当于今天的董事长首席大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前有司马懿,后有杨修,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画面定格在曹丕那张阴郁而坚忍的脸上,天幕的声音充满了悬念,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么,当才华、父爱都不占优时,曹丕,又是如何完成这最后一步的绝地翻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