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视频看得人脑仁疼,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冷兵器和热武器交织的战争中幸存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个更离谱的标题,像个穿着品如衣服的艾莉,明目张胆地跳了出来。
【权臣篡位操作手册(古代中国版):从入门到精通】
李辰安的嘴角抽了抽。
这视频制作者,是懂流量的。刚讲完怎么从外面打进去,现在就开始教怎么从内部烂掉了。
他点了进去。
一阵古朴的编钟声后,画面中央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紧接着,冰冷而戏谑的旁白响起,仿佛一个站在历史长河尽头的恶魔,在低语诱惑。
“想在中国古代,成功策划一场权臣篡位,你首先要对这件事有一个唯物主义的认知。”
“像李重俊那样,带着几百羽林军就想冲进宫里清君侧?那是太子党的莽撞。像朱温那样,在白马驿把朝臣杀了个干净,全换上自己人?那是屠夫的手段,粗糙,且后患无穷。”
“记住,篡位,是一项讲究程序正义和吃相优雅的系统工程。它的本质,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械斗,而是统治阶级内部,一次和平的权力交接。”
“权力这个东西,就像爱情。皇帝满足不了的地方,总会有人站出来替他满足。”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想起了那个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淮南王刘安,想起了那本包藏祸心的《淮南子》。
“权力像爱情?”他冷笑一声,喃喃自语,“说反了。是爱情,才像权力。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
【弹幕:活人感,这比喻太有活人感了!】
【弹幕:皇帝: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弹幕:啧,爱会消失,但权力不会,只会转移。】
天幕的声音仍在继续,像一位冷酷的导师,剖析着权力的肌理。
“当你手里的权力,已经大于皇权,当皇帝沦为一个只会盖章的吉祥物时,篡位的时机,才算真正成熟。那么,如何达到这个阶段?你需要集齐四个关键要素,缺一不可。”
“第一,掌握中央财政权,尤其是发放官员俸禄的权力。”
“官员们可以不在乎谁来制定律法,但他们一定在乎,谁在月底给他们发工资。谁掌握了经济,谁就掌握了官员的忠诚。这叫金融性喜欢。”
宋,垂拱殿。
赵匡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起了自己开国后,为了收拢财权,设立三司使,与宰相分庭抗礼。他以为这是帝王心术的极致,可天幕却用一句“金融性喜欢”将其本质戳穿得明明白白。
他死死盯着跪在下方的计相赵普,一字一顿地问道:“如今,天下官吏的俸禄,出自何门?”
赵普汗如雨下,叩首道:“回陛下,皆……皆出三司。”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中的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第二,在朝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和一帮支持你的死忠党羽。这是你的基本盘。”
“第三,在京师之外,有一个你自己的‘国中之国’。在那里,你完全掌握行政、财政、人事,并且拥有一大批只效忠于你的家臣死士。这是你的大本营,是你万一失败,还能退守的根据地。”
“记住,没有根基就想在京城直接篡位,下场会很惨。当年的王莽,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圣人,结果呢?人头被砍下来,当作战利品,在大汉国家博物馆里展览了两百多年。这就是典型的‘嘉豪’行为,看着挺帅,实则拉完了。”
新朝,王莽呆坐于皇位之上,浑身冰冷。
嘉豪?拉完了?
他听不懂这些词,但他听懂了那句“人头在博物馆展览”。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屈辱涌上心头,他指着天幕,歇斯底里地咆哮:“朕乃承天命,复周礼!尔等……尔等妖言惑众!”
【弹幕:王莽:我是腕豪!不是嘉豪!我是要恢复周礼的圣人!】
【弹幕:楼上的,别闹,你那套叫预制人设,早就过时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枪杆子里出政权。”
“不掌握军权的篡位,就像没有宝华韦健的沃尔沃,是不完整的。你必须在军界有极高的地位,至少,能调动京师的中央禁军。”
“什么?你说你调不动?别急。”
天幕的画面一转,出现了高平陵那阴沉的天空。
“司马懿发动政变时,靠的是什么?是他在京师阴养多年的三千死士。记住,历朝历代都允许权贵蓄养门客。他们不拿武器的时候叫家丁奴仆,拿上武器,就是一支绝对忠诚的私人武装。哪怕到了府兵制盛行的唐代,李隆基也是带着宫里的工匠和宦官去砍人的。”
“当然,如果你权势够大,也可以学学朱温,把中央禁军,悄悄地,一个一个,全都换成自己人。”
“总而言之,你必须在京城,有一支能直接调动的武装力量。这是你面对突发情况时,唯一的反制手段。”
魏,洛阳。
司马懿闭目端坐,双手拢在袖中,宛如一尊石像。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他身后站着的,面色同样凝重的司马师、司马昭,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天幕,竟将他的心血和谋划,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大殿之外,无数或嫉妒、或恐惧、或猜疑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墙壁,落在了他们父子三人身上。
曹魏的宗亲,那些姓曹的王爷们,会怎么想?那个看似愚钝的皇帝曹芳,又会怎么想?
“爹……”司马昭声音干涩。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眼神古井无波:“慌什么。天幕说的,是高平陵,是未来的事。与我等何干?”
话虽如此,他拢在袖中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弹幕:司马懿:我早已麻痹。】
【弹幕:朱温:有格调。换人这事我熟。】
【弹幕:李隆基:喂我花生!我带的是禁军!不是工匠!】
天幕的旁白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循循善诱。
“所以,综上所述,你最好穿越到一个朝代的中后期。这个时候,皇帝怠政,大臣结党,官员贪腐,士绅兼并,百姓流离。一句话,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开国时期,人心思定,皇权鼎盛,篡位难度极大。当年的鳌拜,满洲第一巴图鲁,三代忠良,结果呢?还不是被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给拿下了。所以,东汉末、中晚唐、南北朝、五代十国,这些才是你的福地。”
清,紫禁城。
年少的康熙帝玄烨,看着天幕,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鳌拜的失败,是因为开国时期人心思定?这个视角,是他从未想过的。他一直以为,那是他智谋的胜利,是孝庄太后运筹帷幄的结果。
原来,还有“时势”这一层。
他看向身旁垂首侍立的索额图,心中第一次对这位“国之柱石”生出了几分警惕。
“在选对时代之后,你就来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活下去。”
“对,你没听错,就是活下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活得长,你才能熬死你的政敌,熬死那个压在你头上的皇帝,熬到皇权衰落,熬到天下人心思变。”
“篡位,是一个漫长的养成游戏,不是西部牛仔一枪定胜负的匹夫之勇。所有成功的篡位者,都是苟到最后的王者。”
天幕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比如这位,杨坚。他能成功,堪称运气爆棚。”
“第一助攻:北周武帝宇文邕,一代雄主,结果早逝。”
“第二助攻:宇文邕的儿子周宣帝宇文赟,是个活宝,上位后把朝中能干的宗室重臣屠戮殆尽,自己也很快玩死了自己。”
“第三助攻:宇文赟留下的,是个六岁的娃娃皇帝宇文阐。”
“朝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此时,只剩杨坚一个外戚权臣,面对孤儿寡母。他只需要买通几个人,伪造一份诏书,就能名正言顺地当上辅政大臣,架空皇权。”
“内外勾结,大权在握。这第四个助攻,直接把球喂到了嘴边。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了。”
隋,大兴宫。
隋文帝杨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龙袍下的身体气得发抖。
运气?助攻?喂到嘴边?
他一生的隐忍、谋划、算计,在天幕的口中,竟成了如此不堪的投机取巧!
他指着天幕,怒不可遏:“荒谬!一派胡言!朕……朕是承天命而立!是百官拥戴,万民归心!”
可他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因为他知道,天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弹幕:杨坚: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论岳父的重要性》。】
【弹幕:所以说,有时候不是你多厉害,纯粹是同行衬托。】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万一我运气没这么好,等不了这么久怎么办?”
“别急,还真有快车道。”
天幕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充满了蛊惑。
“第四步,准备阶段。牢记一个原则: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除了王莽那个奇葩,历史上所有成功的篡死者,无一不是军功赫赫。曹操、刘裕、杨坚、赵匡胤……你以为他们是功高震主吗?不全是。”
“这就像你在一个大公司,负责一个独立的部门。你带着团队南征北战,打下赫赫战功,团队里的成员,自然只认你这个老大,而不是公司那个远在天边的cEo。”
“你每打下一个地方,就需要派官员去接管。而这些官员,必然是你的亲信。等你征战结束,你会发现,天下郡县,遍布你的门生故吏。”
“这个时候,就算你不想反,你手下那帮兄弟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会把黄袍披到你身上!”
“当年的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前犹豫不决,甚至想用占卜来决定。结果呢?张公瑾直接把占卜的龟甲摔碎在地。长孙无忌、尉迟恭更是按着他的头让他干。”
“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一根绳上的蚂蚱!李建成要是当了皇帝,他们一个都活不了!而你若是当了皇帝,他们就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看,懂了吗?篡位,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天幕的声音骤然拔高,画面定格在一张张或忠厚、或奸诈、或勇武、或儒雅的脸庞上。
“它需要你,在无形之中,将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与你的野心,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当所有人都上了你的船,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