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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中央,那血色漩涡般的“200万”数字仍在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巨大的伤口,淌着一个时代的鲜血与脓水。

旁白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的调侃,而是多了一份冰冷的、解剖般的残酷。

“更值得玩味的是,在营建东都的诏书中,隋炀帝杨广特意强调,新都的修建原则,务必要遵从节俭,不能搞得太过富丽堂皇,要把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流传给后世子孙。”

“你们听听,这话说的多漂亮?哪里像个昏君?”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指着杨素和宇文恺)】

【弹幕:嘉豪:表面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弹幕:办公室李小冉表示: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唐,太极殿。

李世民听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极度鄙夷的冷笑。

“伪君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说的都是尧舜之言,做的却是桀纣之事!”

他身后的魏征,抚着胡须,默默点头。他当年作为李密身边的谋士,对隋末的民生疾苦,看得比谁都清楚。隋炀帝的这套“表面文章”,骗得了谁?

果然,天幕的话锋骤然一转。

“可事实上呢?负责工程的杨素和宇文恺,还是怎么奢华怎么来,把个洛阳宫建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完全没把杨广的‘节俭’要求当回事。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皇帝的骨子里,就好这一口!”

“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奢华,是代价。”

画面上,冰冷的文字浮现,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墓碑。

“史书记载,由于不分昼“夜的残酷赶工,营建东都的民夫,‘死者什四五’。十个人里,要死掉四到五个。运送尸体的车辆,日夜不绝,一辆接着一辆。”

“如果说,营建东都的出发点还算高明,那这种不顾人命的残酷剥削,就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砰”的一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怒气勃发。

“混账东西!十死四五!这是建城,还是在填坑!”他咆,哮着,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父母兄长因为饥荒和瘟疫接连死去,连块裹尸布都没有的惨状。

那时的官府,就是这般草菅人命!

“标儿你看,”朱元璋指着天幕,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就是不懂惜民力的下场!他把人当牲口使,人就会把他当仇寇看!这江山,败得不冤!”

太子朱标躬身肃立,脸色苍白。天幕上那“运尸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描述,让他不寒而栗。

《明太祖实录·天幕考》载:上观隋史,见其役民之酷,龙颜大怒,拍案曰:“此非帝王,乃国贼也!不惜民力,虽有尧舜之智,亦必亡国!”

天幕的画面,并未因帝王们的愤怒而停滞。

“洛阳城建好了,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杨广面前。洛阳附近虽然是平原,适合种地,可也种不出能供应京城几百万人口的粮食。那如此之多的粮食,从哪来?”

“答案,走水路。”

“从江南运过来。”

画面轰然一变,从巍峨的洛阳城,切换到了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于是,杨广的第二个超级工程,上马了。”

“——开凿大运河!”

【弹幕:来了来了,终极败家项目。】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反正我坐船不用给钱。】

【弹幕:我早已麻痹,感觉又要死很多人了。】

“很多人以为,杨广开运河,就是为了去扬州看琼花,为了自己享乐。这个说法,不能说错,但至少,是片面的。”

“隋炀帝时期,正是中国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分离的关键时刻。北方是政治军事中心,而江南,经过永嘉南渡和六朝开发,早已是天下粮仓,钱袋子。一个管着枪杆子,一个捏着钱袋子,两者却离得十万八千里,你说,这国家能安稳吗?”

汉,未央宫。

刘彻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算缗告缗令”,想起了那些富可敌国的关东豪商。如何将地方的财富,有效地收归中央,为国所用,这是他一辈子都在琢磨的难题。

“将天下之财,聚于京师……将天下之粮,输于北疆……”刘彻喃喃自语,“这运河,是帝国的血脉,是朝廷的手脚啊!”

他看向一旁的桑弘羊,这位理财大家也是一脸的激动与赞叹。

“陛下圣明!”桑弘羊躬身道,“若有此河,盐铁之利、均输平准之策,推行天下,何愁国库不盈,何愁匈奴不灭!”

《汉武帝起居注·天幕补遗》载:上闻运河之策,大为赞赏,与桑弘羊论其利。曰:“此非水道,乃国之血脉也。得之,则天下在握。”

“如果你是隋炀帝,如何把已经分离的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重新连接?如何把江南的钱粮,反哺北方的军政?如何让朝廷的政令,有效传达到南方?答案只有一个。”

“要想富,先修路!”

“而这,才是隋炀”帝决心开凿大运河的关键所在!”

“大业元年三月,也就是决定营建东都的同一个月,隋炀帝再下诏令,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万余,开凿从洛阳到淮水的通济渠!”

“大业四年,又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万余,开凿从洛阳直通北京的永济渠!这一次,因为要准备征伐高句丽,工期更紧,男人不够用,连女人都被大量征发上了工地!”

清,雍正朝。

胤禛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默默地看着天幕。

又是两个“百万”。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也曾为了治理水患,兴修水利,征发过民夫,但他深知,动用民力,如履薄冰。一次调用十万,已是极限,需得地方官吏妥善安置,钱粮齐备。

这杨广,动辄百万,男女不限,简直是疯了!

“他把国家当成了一盘棋,把万民当成了棋子,只算输赢,不算死活。”胤禛低声评价,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理智,和一丝同为帝王的悲哀。

天幕的画面上,一条贯穿南北的蓝色巨龙,在地图上缓缓成型。

“最后一个阶段,是疏通打通长江和钱塘江的江南河。前后六年,一个北通涿郡(北京)、南达余杭(杭州),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五千公里的超级运河工程,全线贯通!”

【弹幕:卧槽!我chovy!六“年,五千公里!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弹幕:夯爆了!这执行力,放今天也是基建狂魔中的狂魔!】

【弹幕:轻松绷住,但我的膝盖已经软了,这是献给后世的奇迹,也是献祭了当时的一代人。】

“一个如此伟大,即便今天我们仍在受益的工程,怎么就招致了后世没完没了的批评呢?原因很简单,工程太急、太猛,给当时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有人做过统计,隋炀帝在位十余年,总共上马了二十二项超级工程,动用人力高达三千一百万人次!”

“当时大隋全国的总人口,才四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所有时空的帝王将相,都感到一阵窒息。

三千一百万……四千六百万……

这意味着,刨去老弱妇孺和达官显贵,这个叫杨广的皇帝,几乎把整个国家的青壮年劳动力,全都薅了一遍,而且是往死里薅!

“他只管完成项目,不管人们死活。一个通济渠,动用百万民夫,死亡人数就高达三分之二!”

“杨广上马一个超级工程,社会就崩坏一部分。等他把所有工程都做完了,大隋的江山,也就彻底崩完了。”

大隋,江都宫。

杨广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旷世功业,他自认为深谋远虑的千秋大计,在天幕的解读下,变成了一份催命符,一张张记录着他如何亲手埋葬自己帝国的罪证。

“朕……错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不想享乐吗?他想!可他更想成为超越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

迁都洛阳,是为了掌控天下!开凿运河,是为了贯通血脉!这些,难道不对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陛下,天幕妖言惑众,不可信啊!”宇文化及连滚带爬地跪到他面前,大声疾呼。

可杨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只看到了天幕上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和他脚下,那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摇摇欲坠的江山。

“但隋炀帝,从来都不觉得这些有问题。”天幕的旁白,像一根针,刺入他最后的防线,“在他看来,万民皆为蝼蚁,而蝼蚁,就只配用血肉之躯,去填满他伟大的事业。”

“抱着这样的思想,隋炀帝的第三个超级大工程,开启了。”

“——巡游天下!”

画面一转,不再是血腥的工地,而是一支旌旗蔽日、楼船遮江的庞大船队,顺着新开的大运河,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弹幕:旅游博主杨广上线了?】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反正这船不是我摇的。】

【弹幕:他来了,他来了,他坐着楼船看琼花来了!】

“很多人说,他出巡是为了享乐。这个说法,依旧是片面的。”

“他的第一次出巡,目的地,江都,也就是扬州。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从平定江南叛乱,到镇守十年,杨广的小半生都在这里度过。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三百多年南北分裂,在江南人心中埋下了怎样的隔阂。”

“所以,他一到江都,根本没来得及爽一把衣锦还乡,就立刻宣布:免除扬州府五年赋税,原总管府辖区免税三年!后来二次南巡,又把江都的行政级别,调整到和首都长安一个等级!”

“拉拢江南士人,优待前朝贵族,安抚地方大族……很明显,他南下巡游的根本目的,是想用尽一切手段,消除南方的不安定因素,实现国家真正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