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给观众一个喘息的机会,去消化刚才那份“世界是假的”的毛骨悚然。李辰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降频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别急着怀疑人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你大脑的bUG清单,还没完呢。”
画面上,一个婴儿的黑白照片缓缓浮现,接着迅速切换成一个成年男子的脸。
“第五个bUG,童年失忆症。”
“你使劲回忆,能想起来的最早的事,是在几岁?三岁?四岁?再往前呢?那段你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第一次认识世界的时光,是不是像被谁一键清空了?一片空白。”
“这事儿邪门就邪门在,那几年,其实是你这辈子学东西最快、经历最密集的阶段。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叫童年失忆症,几乎人人都有。”
“原因?很简单。你大脑里那个负责把‘今天的事’刻录成‘一辈子的事’的部门,当时还在装修,设备没到位。而且,你那时候还没学会用‘词儿’给记忆贴标签。没有标签,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就像没写名字的书,丢进图书馆里,就再也找不着了。”
“所以,两岁时的那个你,虽然也曾真真切切地大笑、痛哭,但对现在的你来说,他已经蒸发了。你只是一个顶着他名字的陌生人。”
【弹幕:我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关子的话告诉你我没绷住!我把我忘了?】
【弹幕:合着我人生的前三年是试用版,到期自动删档了?】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反正也记不住,童年干脆裸奔。】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身体猛地前倾,双肘撑在御案上,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天幕。
童年无忆?
他竭力回想,脑海里最早的画面,似乎是四岁时被封为胶东王,母亲王娡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要争气”。再往前,那些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岁月,竟真是一片混沌!
这让他心脏骤然一紧。
他培养太子刘据,从能识字起,便请大儒教导,日日灌输帝王之术,讲述高祖创业之艰。他以为这些教诲会像烙印一样刻在太子心里,成为他日后治国的根基。
可如果三四岁前的记忆都会“蒸发”,那这些早期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那些最重要的、关于品性与根基的启蒙,岂不是都喂了狗?
“来人!”刘彻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传太子!”
不多时,尚显稚嫩的太子刘据小步快跑到殿前,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朕问你,”刘彻死死盯着他,“你还记得朕第一次教你写‘汉’字时的情景吗?那时你才三岁。”
刘据茫然地抬起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脸上满是困惑和惶恐,最后只能颤声回答:“儿臣……儿臣记不清了。只记得父皇教过,却忘了是何时、何地……”
刘彻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向后靠在龙椅上,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遍全身。他可以征服匈奴,可以开疆拓土,却无法对抗儿子脑子里这该死的“蒸发”!
《汉武家训录》载:帝闻童年无忆,大惊,召太子诘问幼时事,太子茫然。帝叹曰:“朕之教诲,竟如风过无痕乎?储君之基,岂非沙上之塔?”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切换到一个男子从客厅走进卧室,然后呆立在原地的场景。
“第六个bUG,门口效应。”
“你肯定经历过。你从沙发上站起来,目标明确,要去厨房拿瓶水。可你一脚踏进厨房,脑子‘嗡’地一下,瞬间空白。我来干嘛来着?你站在原地抓耳挠腮,就是想不起来。直到你走回客厅,那个念头才‘啪’地一下又冒出来:哦,拿水。”
“这不是你记性差,是你大脑的整理方式太死板。它按‘房间’给记忆分类。你一脚跨过门槛,它就默认‘场景切换’,‘啪’地一声关上前一个房间的记忆档案,给你打开一个新文件夹。你那个‘拿水’的念头,就锁在客厅的档案柜里了。回去了,才能打开。”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这大脑品控也太差了!】
【弹幕: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个房门,它为什么能吃我的记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刚处理完一摞奏折,起身想去偏殿吩咐锦衣卫一件要事。他龙行虎步,穿过一道月亮门,脚刚落地,脑子里却空了。
刚才……要吩咐什么来着?
他拧着眉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那件事明明十万火急,就在嘴边,却像被门槛绊了一跤,摔没了影。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失控的感觉!
“老了?脑子不中用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被天幕的话点醒。
不是老了,是这天杀的“门口效应”!
他猛地转身走回御案前,那件要事瞬间清晰起来——命锦衣卫彻查户部一笔亏空账目!
朱元璋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他治国如掌兵,事事要求令行禁止,雷厉风行。这脑子倒好,过个门就给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来人!”他怒喝道,“给咱取木牌和炭笔来!以后但有要事,都给咱写在牌子上,攥在手里!咱倒要看看,它还怎么给咱弄丢了!”
《洪武起居注》补遗:上常因过门而忘事,怒。后效天幕之言,令内侍备忘事牌,凡有敕谕,必书于牌上,手持而行,曰:“此可防脑中奸佞作祟!”
视频的氛围变得越发诡异,画面里,一只手在眼前突然变得像蒲扇一样大,周围的房间则扭曲拉伸,如同哈哈镜。
“第七个bUG,爱丽丝梦游仙境综合症。”
“临睡前,或者特别安静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身体突然变得不对劲?手变得巨大,或者小得像豆子。房间无限拉长,桌子椅子变得比山还大。整个世界的比例尺,好像被谁偷偷换掉了。”
“别怕,这不是鬼上身。这叫爱丽丝梦游仙境综合症。是你大脑里负责测量尺寸和距离的部门,神经元异常放电,信号错了位。就像你手里的尺子,刻度突然乱了。量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千奇百怪。”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背心一阵发凉。
他想起多年前在战场上,一次鏖战之后,他疲惫地躺在营帐里,恍惚间,就曾看到自己的佩剑变得如山峦般巨大,而帐篷的顶则高得仿佛触不到天。
当时他以为是力竭产生的幻觉,或是敌军的什么巫蛊之术,惊得他一身冷汗。
如今想来,竟是这“爱丽丝综合症”?
“若是在两军对垒之时,主帅忽觉敌军变得巨大如神魔,或渺小如蝼蚁,岂不是军心大乱,不战自溃?”他越想越心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故障”,而是足以颠覆战局的致命隐患!
“李淳风!”他高声喝道。
太史令李淳风快步出列,躬身候命。
“此等幻象,非人力所能控。若以符箓咒法,能否镇定心神,使其不为所惑?”李世民问道。
李淳风额头冒汗,沉吟半晌,只能老实回答:“陛下,此乃神思之症,非关鬼神。道法恐……无能为力。”
李世民的指节捏得发白。这天幕,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有太多东西,是他这个天可汗也无法掌控的。
《太宗异闻录》载:帝闻视物大小易变之症,谓之“幻术”。询太医与方士,皆言闻所未闻。帝忧曰:“若战阵之上,敌我忽大忽小,岂非不战自溃?此非人力所能防也。”
视频的最后一项,让所有识字的古人都坐直了身体。
画面上,一个“椅子”的“椅”字被反复书写。
“最后一个bUG,语义饱和。”
“随便找个你最熟悉的字,比如‘国’。你盯着它看上一分钟,别眨眼。你会发现,这个字越来越陌生,笔画好像都错位了,最后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你明明知道它念‘国’,代表国家,但在那一瞬间,它就是一堆黑色的线条。”
“这就是语义饱和。你反复刺激大脑里识别这个字的神经,把它给累趴窝了。它暂时罢工,切断了字形和字义之间的连接。于是,最熟悉的字,变成了最陌生的符号。”
【弹幕:我真的会谢!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字会看成一坨!】
【弹幕:皇帝也未必有我残暴,这就去把所有字都改成不认识的样子。】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此生最大的功绩是什么?车同轨,书同文!他废除六国异形字,颁行小篆,用统一的文字将四分五裂的天下牢牢捆绑在一起。文字,是他统治的基石,是帝国秩序的象征!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这基石,一看不堪!只要盯着看一会儿,就会崩塌,就会变成“鬼画符”?
他下意识地看向御案上“天下”二字,死死地盯着那个“秦”字。
一息,两息,三息……
那个由“禾”与“春”组成的字,开始在他眼中扭曲、分解。横不再是横,撇不再是撇。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堆蠕动的黑色虫子,嘲笑着他建立的一切秩序。
“不……”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青筋暴起。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他猛地抓起朱笔,蘸满浓墨,在竹简上疯狂地书写着“秦”字,一遍,两遍,十遍……他要用这种方式,强行把那个字的意义重新钉回脑子里!
“传令!命李斯!将小篆重新审定!给朕造出一种……一种永远不会‘饱和’的文字!一种能让大秦江山万世永固的文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愤怒。
《始皇本纪·补》载:帝观天幕“语义饱和”之说,大骇。亲试之,果如其言。遂召李斯,欲造“神文”以抗之,其状近乎癫狂。天下文士,莫知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