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操场,泥泞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沼泽地,散发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给“退休大叔”一点颜色看看的三百名顶级刺头,此时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放眼望去,这片原本属于龙国最精锐兵王苗子的演武场,此刻更像是一座刚被暴风雨肆虐过的废墟。
断裂的练习木棍,扭曲的金属支架,还有那一个个趴在泥浆里疯狂呕吐、或者疼得全身痉挛的身影。
山虎那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此刻就像是被连根拔起的巨木,死死地嵌在一个由于重力撞击而形成的土坑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几口暗红色的血沫,那一双原本狂傲的虎目,此刻布满了深入骨髓的惊骇。
疼,这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那种连灵魂都被瞬间击碎的绝对无力感。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像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在那满地的“残肢断臂”中缓缓踱步。
张行佳没有离开。
他重新穿上了那件黑色的作战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胸口那道狰狞的龙魂。
他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红梅烟,动作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挡着风点燃。
“滋——”
火光在昏暗的暮色中一闪而逝,一缕辛辣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都死透了没?”
张行佳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五个字,落在这些兵王们的耳中,却比刚才那震天的音爆声还要让他们战栗。
原本还在哀嚎、抱怨、甚至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的刺头们,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全都安静了下来。
整个操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于死亡般的静谧。
“哒。哒。哒。”
张行佳迈开步子,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极其富有节奏感,每一步都仿佛精准地踩在他们的心跳频率上。
他走到了“野狼”的面前。
野狼正捂着脱臼的手腕,蜷缩在泥地里,原本如野兽般阴冷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像受惊小猫般的惊恐。
张行佳蹲下身,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接喷在了野狼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
“刚才。”
张行佳盯着野狼的眼睛,那双眼眸深处,一抹暗红色的血芒陡然绽放。
“你问我,杀人的手,还会拿枪吗?”
一股无法言喻、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以张行佳为圆心,毫无征兆地向着四周狂暴地扩散开去。
那一瞬间,在场的三百名新兵只觉得眼前的景物瞬间消失了。
没有了操场,没有了战友,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血。
他们仿佛看到尸山血海在脚下翻涌,无数被撕裂的冤魂在耳边哀嚎。
而张行佳,就坐在那座由千万具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手中提着那把渴血的长刀,正冷漠地注视着这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是修罗杀域。
这是只有真正屠戮过神魔的人,才能释放出来的、足以击碎人类意志的终极恐惧。
“唔……呕!”
一名意志力稍弱的新兵,竟然直接被这股杀气震慑得精神崩溃,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胆汁都吐出了青色。
野狼更是浑身僵硬,那种脖子被死神镰刀贴着的窒息感,让他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我现在回答你。”
张行佳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野狼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俏脸。
“老子的手,确实不太习惯拿枪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值得老子动枪的敌人……”
张行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基本上,都已经死绝了。”
说完,张行佳缓缓站起身。
他收敛了那一身惊天的杀意。
可对于这三百名新兵来说,刚才那一秒钟,却仿佛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轮回折磨。
绝望,那是从灵魂深处生出来的、对强者的绝对臣服。
“教官……我……”
山虎挣扎着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他顾不得身上断裂的肋骨和满脸的泥污,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个全军区公认最硬的铁汉,竟然双膝跪地,对着张行佳重重地低下了他那颗从不认输的头颅。
“俺错了!”
山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狂热。
“俺以前觉得,这世上没人能让俺老牛服气,俺觉得老子就是天下第一!”
“可今天……俺才知道,俺就是只坐在井底的癞蛤蟆!”
山虎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崇拜。
“教官!教官!”
“求您教教俺!俺不想当垃圾!俺想当兵!当真正的兵!”
这一声怒吼,像是捅破了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
那操场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百名兵王。
有一个算一个。
不管是断了手的,还是碎了牙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全都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面朝张行佳的方向,在这大雨后的黄昏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是军人对神灵的最高礼赞!
那是弱者对强者的极致顺从!
“教官!我们错了!”
“请教官教我们杀人!教我们护国!”
“以后您指哪,我们就打哪!皱一下眉头,我们就是孙子养的!”
三百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整个山谷的恐怖气浪,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这种场面,若是让帝都那些老将军看到,恐怕会惊得连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
这可是三百个连统帅部都头疼不已的刺头啊!
竟然在短短三分钟内,被张行佳彻底打断了脊梁,又亲手给他们重塑了灵魂。
在这个名为“龙魂”的基地里。
现在,神只有一个。
张行佳听着这震天动地的吼声,眼神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缓缓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老子不需要孙子。”
张行佳看着这群由于极度崇拜而满脸通红的狼崽子,语气里多了一丝调教的味道。
“我要的是一群能陪着我下地狱,还能在阎王爷头上拉屎的……杀神。”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下跪。”
张行佳冷笑一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基地总台走去。
“那就给老子跪在那儿!一直跪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
“天亮之前,谁要是敢晃一下,谁就给老子滚出龙魂,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爸爸!!!”
也不知是哪个刺头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那三百名精锐竟然像是彻底疯了一样,在那泥水里扯着嗓子,发出了这辈子最不要脸、也最心悦诚服的一声咆哮:
“爸爸!我们听您的!!!”
张行佳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在台阶上。
这帮兔崽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无奈、却又充满了铁血温柔的苦笑。
“这帮操蛋的小崽子,倒是挺会顺杆爬。”
张行佳咕哝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指挥大楼。
他知道,龙魂的种,算是种下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
生生地,练成这世界上最锋利的一把……修罗刃。
营地外,晚霞似血。
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
而操场上那三百尊跪在泥地里的雕塑。
却在那夕阳的余晖中。
挺起了他们这辈子。
最硬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