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宽绰的冲浴间里翻涌,像一场不愿散去的梦。
水声哗啦,掩盖了所有心事。知意仰起脸,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发顶浇下,顺着脊背蜿蜒成溪,将整个人淋得透彻。
她垂眸,目光掠过自己湿漉漉的躯体——雪白的肌肤上,处处是淡红的吻痕与暧昧淤青。
像被顽童胡乱点染的胭脂,又似一场盛大而隐秘的掠夺后留下的印记。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锁骨下方一处齿痕,那里还隐隐发烫。
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干净得像张白纸的自己了。
岁月与情欲,早已将它重新雕琢,添上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烙印。
视线落在宽大云石案台上,她伸手捞起一块素白香皂。
凑近鼻尖,深深一嗅,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好香,原来是茉莉……”
那香气清幽,带着点甜,像夏日傍晚忽然掠过的一阵凉风,瞬间冲淡了水汽里的黏腻。
她低低笑出声,声音在水汽里显得软糯。
开始用香皂在身上慢慢搓揉,细腻的泡沫瞬间堆满掌心,茉莉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灼热的痕迹。
她搓得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用这清冽的香气,一层层覆盖掉昨夜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水汽还未散尽,虚空深处,一双无形的眼已凝望良久。
天命悬坐于万法归寂之处,指节抵着唇,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几下。
那沐浴间的暖光勾勒出她每一寸被水浸润过的曲线,茉莉香混着她身上新生的灵韵,丝丝缕缕飘进他浩瀚无边的感知里。
可他不能……现在还不能。
眼底翻涌起近乎痛苦的暗色,他终是垂下眼睫,将那份灼热的占有欲,重新压回亘古的孤寂里。
镜前,知意已洗净一身水汽。
她拧干长发,用蓬松的干发巾随意裹住,套上一袭洁白浴袍。
衣料柔软,却让她觉得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她走近镜子,抬眸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里面的人,早已不是从前的知意。
沐后的肌肤透出玉髓般的润光,连渗出的薄汗都染着一股清冽灵香。
身段丰盈合度,肩颈线条流畅如画,每一处起伏、每一寸肌理,皆是被天道本源反复淬炼后的“道体”。
眉眼依旧是她的眉眼,可眼尾常年泛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红,唇瓣饱满如初熟樱桃,最刺目的是眉心。
一枚龙纹烙印正随她心绪微微游移,金光隐现。
她指尖抚上颈侧,那里横着几道淡金色的纹路,指腹刚一触碰,一阵酥麻便顺着经络直窜心底,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镜中人美得惊心动魄,却从头到脚都刻着一行看不见的字——“属于天道”。
“这根本不是我的身体,我绝不可能承认。”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淬着寒冰。厌恶在胸口翻涌,可眸底却掠过一丝决绝的光。
再美的皮囊,也不过是他亲手打造的黄金牢笼。
而知意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淡金纹路,像看着一副华美的镣铐。
这笼中鸟,已在暗中磨利了喙,只待时机,便要啄碎这无上禁锢,飞向通天镜那一线自由的微光。?
虚空深处,天命端坐星河王座,法则缠身。
他凝视镜前沐浴后的知意,指尖几度抬起又放下——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此刻正值“寂灭潮汐”,知意道体由他本源淬炼,强行触碰必引因果风暴,轻则她魂飞魄散,重则三千世界崩塌。
加之他破戒动情,正值“天罚倒计时”,亲近她只会招来雷殛之刑,伤及她分毫。
更棘手的是,她眉心那枚由他逆鳞所化的龙纹烙印,竟生灵智,反助她反抗。
指缝渗出的神血被他悄然抹去。他低笑,嗓音沙哑宠溺:“再等等……待你羽翼渐丰,爪牙锋利,纵诸天规则碾我,也要将你拥入怀中。”
他甘愿受这反噬,造这金笼,只为等这只金丝雀,亲手将它啄碎。
唯有如此,她才不是傀儡,而是真正活着的、属于他的知意。?
知意不再看镜中的自己,转身将裹发的浴巾取下,用另一张干净的绒巾慢慢吸干发梢的水珠。
忽地,一道低沉带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
“灵香……我那大哥倒是好心,竟将你彻彻底底重塑成了新的‘灵香云躯’。”
知意手一顿,愣在原地:“谁?
谁在说话?”
空荡的沐浴间只有水声回响,四下无人。她攥紧了毛巾,心跳漏了一拍。
那声音却又贴近了几分,似在唇边低语:“无论你怎么躲,只要你在他身边,便等于在我身边。”
“灵香……知意,等我。”
眼看她擦干头发,赤足即将踏出门槛——
倏地,她浑身一僵,再也迈不动分毫。
下一瞬,身后一重温热压下。
天命已至,双臂如铁箍般将她柔软的身子整个拢入怀中。
他动作快得超出感知,下颌轻抵在她颈窝,贪婪地嗅着那新生的灵香。
“别怕……”
他掌心覆上她的脸颊,指腹缓慢描摹过她的五官。
明明是十六万年的灵蕴积淀,这具躯体却被他雕琢得格外丰盈动人。
——肌肤莹润如暖玉,身段窈窕玲珑,骨肉匀停,每一道曲线都婉转生姿。
他捧过她的脸,拇指抚过那秀挺鼻梁,又落在天然樱粉的唇瓣上。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因惊惧而微颤,清艳入骨,眉目间既有温婉又有惊心动魄的媚意,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故事。
这样一张脸,足以勾动三界神魂,却无半分俗艳,反倒透出一种“易碎却摄魂”的矛盾美感。
天命眸色转深,手臂收紧,将她彻底圈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叹。
“这般模样……三界之中,又有谁能将你真正护在羽翼下,而不动心?”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挑,不容拒绝地将她转过身来,直面自己。?
天命低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不容分说地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微张的粉唇。
“唔……!”
知意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骤然瞪大,里面写满了惊惶与错愕。
唇瓣被强势地撬开,茉莉花的清冽灵香瞬间被对方掠夺而去。
天命的吻带着惩罚与标记的双重意味,辗转吮吸,仿佛要将这缕香气连同她的呼吸一起吞没。
知意想要挣扎,可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只能微微颤抖。
那一声被迫溢出的呜咽,软糯又无助,全数被他吞进口中。
她被迫仰着头,配合着他近乎粗暴的节奏,眼角因缺氧而泛起生理性的薄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心中惊喘,思绪乱乱如麻。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我动不了?
这气息……怎么如此像那个混蛋?’
然而天命却像是尝到了极致的美味,越吻越深,越吻越沉迷。
他一手紧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柔软的身子死死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不许她有半分退缩。
霸道的索取如同狂风骤雨,他投入得仿佛要将这漫长的等待与克制,全都倾注在这一吻之中。
渐渐地,知意原本绷紧的身体开始发软,抵抗的力气在强大的禁锢下一点点流失。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唇上传来的炽热与掠夺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冷冽气息。
直到她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他怀里,天命才略微松开些许,抵着她的额头,眸底暗潮汹涌,声音沙哑低沉:
“记住这个味道……也记住这双眼睛。往后,你只能这样看着我。”?
知意被他箍在怀里,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空,眼眶红得滴血,泪珠成串往下砸。
“你是谁?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欺负我——”
她声音碎得不成调,手指徒劳地抓着他衣襟,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那人不仅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下颌抵在她发顶,近乎贪婪地嗅着她颈间那缕被逼出来的茉莉香。
直到她快要昏过去,天命才缓缓撤去覆在她身上的灵力。
知意软倒在他臂弯里,眼神涣散了好一阵,才一点点聚起焦距。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茫然、惊惧,最后定格成滔天的怒火。
“你……你是谁?
为何这样对我?!”
天命低笑一声,指腹碾过她红肿的唇,将那抹湿亮的水光抹开,又慢条斯理地将沾了她津液的手指含入口中,喉结滚动。
“连津液都是茉莉花香……”
他眸色暗沉,像在品鉴什么稀世珍馐,“果然是我苦苦寻找的灵香云躯。”
“你——!”
知意终于被这句话点燃了全部理智。
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俊美却恶劣至极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炸开。
知意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骂声却已经破口而出:“你这个登徒子!
变态!
疯子!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
懂不懂卫生啊你?!
拿开你的脏手!
恶心死了!”
她吼得嗓子都劈了,脸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兽。
而天命,第一次被人扇了耳光。
他偏着头,几缕墨发垂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被她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却不是疼,而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麻痒,顺着神经一路窜进心口,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
他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腮帮,忽然笑了。
那笑容危险又愉悦,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暗色,像夜空里骤然亮起的星子,带着吞噬一切的光。
“脏?”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重重擦过她唇角,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从今日起,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寸不是我的。”
“包括这脾气。”?
知意鎏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后背抵上冰凉的玉柱,退无可退。
她喉间轻轻一滚,咽下了那点慌乱。
眼前这男人,眉眼轮廓确与天道一模一样,可那双眼。
却是浅青灰为底,瞳孔深处嵌着一枚缓缓流转的银白星盘,外圈还缠着一圈极淡的月白光晕,像把一整条时间的河都锁进了眼底。
时序轮回之瞳。
绝不是天道。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怎么来这里的?”
她声音压着颤,却硬撑着瞪回去。
“你到底是谁?
你再不走,等一下他会过来的!”
“他?”
天命低笑一声,手臂已铁箍般环下来,将她整个人勒进怀里。
那力道温柔,却透着不容挣脱的霸道。他指尖摩挲着她后颈那块被天道烙过印的肌肤,语气慢而危险:“灵香,脾气见长。
打了本尊,还有胆子拿他来压我——是谁给你的勇气?”
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
鼻尖抵上她的,视线骤然锁死在她眼中——那双鎏金琉璃似的眸子,在泪光里晃荡,美得惊心,却绝不是灵香的眼。
灵香的眼,是暮色沉渊般的紫,看久了会溺毙其中。
可这双……是鎏金,像熔化的金液,又像烈日坠入寒潭。
“呵……”
他忽然笑出声,指腹重重擦过她下眼睑,蹭开一点湿意,“本尊找了千万年的灵香,有一双紫瞳。”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着她颤抖的睫毛,一字一顿:“那你这双鎏金眼……又是谁?”
不等她回答,他掌心已贴上她心口,灵力如细密的针,径直往她灵核刺去——
“偷了灵香躯壳的小东西,你最好自己说出来。”?
知意气得快把后槽牙咬碎,鎏金色的眸子里燃着火,一脚就往他小腿骨上踹。
“姑奶奶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
给老娘滚开!
再挡路我对你不客气了!”
天命纹丝不动,反倒低低笑出了声,青灰色的时序之瞳慢悠悠扫过她气鼓鼓的脸。
“哦?
不客气?”
他指尖卷起她一缕散下来的长发,语气戏谑又笃定。
“怪不得我那个傻大哥对你占有欲强到发疯——原来捡了只带刺儿的野猫回来。”
知意肚子恰在此时“咕噜”一声,在这安静的殿内响得清晰。
她脸一热,更恼了,转身就要往外溜,却被他一把按回了玉柱上。
“跑什么?”
天命俯身,银白星盘在眸中缓缓旋转,月白光晕映在她脸上。
“你的眼瞳……怎么是鎏金色的?
不是黑瞳。”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玩味的探究,“难道你……?”
“难道你大爷!”
知意猛地抬手去推他胸口,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可那人像座山似的纹丝不动。
她火气“噌”地上头顶,抬脚就往他脚背上狠踩了一记,声音都喊劈了:“你给我让开!
听到没有!
我饿了!
我要出去吃东西!
关你屁事!”
天命挑眉,竟觉得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比那些唯唯诺诺的仙娥有趣百倍。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扣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压得又低又沉。
“饿?
本尊这儿有更好的‘食粮’……”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时序之瞳幽幽流转,“吃了你,也能填饱肚子,要不要试试?”?
天命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气息烫得惊人,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缓,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知意,我大哥察觉不到的。
我们皆是神族血脉,灵息同源……要寻道侣,自当确保对方是完璧之身,方能灵韵相合,你说是不是?”
他话音里带着神只特有的傲慢,仿佛这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
知意气得差点笑出声,鎏金眸子瞪得溜圆,嘴上毫不留情:“凭什么只验女子?
你们男人怎么不剖开灵核、验明正身,证明自己是‘处子之身’再出来谈道侣?
哼!
双标也要有个限度!”
天命被她这歪理噎了一下,随即低笑,竟带着几分耐心跟她掰扯:“男子体魄属阳,灵息贯通周天,何来‘破损’一说?
唯有女子灵窍如瓶,初为混沌,后为道侣所启,方算圆满。
此乃天地秩序——”
“狗屁秩序!”
知意骂得顺口,忽然捕捉到他话里的另一个漏洞,粉唇微张,一脸荒谬地看着他,“等等……你刚才说‘我大哥’?
他……他是你亲大哥?”
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母神明明诞下四子,何时多了个捡来的?”
捡来?”
天命眸中那银白星盘猛地一滞,浅青灰的底色瞬间沉了下去,扣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告诉你是捡来的?!”
不等她反驳,他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探出,意图攥住她的手腕:“把手给我。”
知意反应极快,两只手“唰”地藏到身后,死死攥着衣料,
仰着下巴:“不给!”
她越是挣扎,体内那股被天道本源催动的灵息便越发热烈。一缕极清雅、又带着一丝甜意的茉莉花香,
自她肌肤深处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盈满了整个浴殿,将水汽都染上了一层冷香。
天命鼻尖微动,眼神骤然一深。
他不再废话,灵力一卷,轻易便将她藏在身后的左手擒出,反剪到她背后,用掌心牢牢压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序之瞳幽幽流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灵香,本尊现在为你把脉。
你最好老实点,别妄动,明白么?”
“放开我!”
知意气得浑身发颤,那股茉莉香随着她的怒意愈发浓郁。
“你凭什么?
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是他的人,不是你的——”
“他的人?”
天命冷笑打断,指尖已然搭上她腕间脉门,浅青灰的眼眸里翻涌着警惕与某种深沉的探究,力道重得让她腕骨生疼,“那本尊倒要看看,我那好大哥,到底在你这‘灵香云躯’里,动了什么手脚。”?
天命的指尖刚触及她灵核最深处,那如琉璃般纯净、未曾有丝毫灵息染指的触感,让他银白星盘猛地一滞。
他倏地抬眼,浅青灰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指腹甚至又加重了三分力道,反复确认——
“……处子之身?”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时,连他时序之瞳外的月白光晕都晃了晃。
他低头,死死盯着知意那张又气又懵的脸,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原来你竟还是完璧……那你和我大哥,这些时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知意原本还在拼命扭动,闻言却像被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鎏金色的眸子一点点睁大,连睫毛上的泪珠都忘了掉。
——什么意思?
——天道没有真正碰过她?
——那之前那些……那些灵力交融、那些近乎窒息的亲密、那些被他反复宣示主权的时刻……全都是……
耍她?!
“轰——”
知意脑海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紧接着,一排漆黑的乌鸦嘎嘎叫着,一只接一只从她头顶飞过。
她想起自己曾经羞愤的抗拒,想起自己骂他登徒子、变态,想起自己甚至为了“守住清白”跟他斗智斗勇……结果到头来,这男人根本连“真正下手”都没有?!
那他天天抱着她、亲着她、在她身上烙下那么多道纹,到底是图什么?!
“他娘的……”
知意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天道老儿——你玩我?!”
她猛地抬头,鎏金眸子里怒火熊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惊慌,只剩下被愚弄到极致的暴怒:“搞了半天,你那个所谓的大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占尽便宜又不肯负责?!
老娘的清白名声——虽然也没几个人知道——但也算被他毁了个干净!
这算什么?
精神占有癖吗?!”
天命看着她从震惊到暴怒的全过程,时序之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顺着她的思路,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大哥向来不屑于凡俗之事,能忍到现在……”
他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或许,他等的,正是你这具‘无垢空魄’的完全成熟?
毕竟,空灵之体若未臻至境便强行结合,灵韵折损,岂不可惜?”
知意听得一愣,随即更怒:“合着我还得谢谢他‘爱护幼苗’?!”
她气得想咬人,偏偏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至极、仿佛能将灵魂都冻住的嗓音——
“本座,何时需要向人解释行事?”
知意背脊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玄衣裹着清冷的龙涎香,将她严严实实罩住。
天道之主垂眸,先是一记冰冷彻骨的眼神扫向天命,随后,指尖抬起知意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那双鎏金龙瞳里,翻涌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被戳穿某种心思后的晦暗。
“谁告诉你,”
他嗓音低哑,一字一顿,落在她耳中却如同惊雷,“本座‘未曾真正占有’?”
说罢,他指腹重重擦过她锁骨下方一处淡金色的、形如龙鳞的烙印——那是他留给她最深的一道道纹。
“此处,连着你的灵核。”
“本座日日在此,养你的灵,磨你的性,烙你的魂……”
他俯身,薄唇贴近她滚烫的耳廓,气息烫得她一颤:“肉体之欲,不过是末节。”
“你的魂,你的灵,你的一切——早就是本座的。”
“至于这‘完璧’……”
他低笑一声,带着神只独有的傲慢与偏执:“本座愿等,便等你灵体圆满那一日。”
“届时,你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只能承本座一人的灵息。”
知意:“……”
头顶的乌鸦,这下直接排成了方阵。
而天命在一旁抱臂看着,时序之瞳微微眯起,轻笑一声:“大哥,你这‘养熟再吃’的癖好,倒是越发精深了。”?
天命的唇就贴在她耳后那块最敏感的肌肤上,呼吸灼热,齿尖若有似无地磨着她颈侧淡金色的龙纹烙印,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蛊惑:“灵香……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他稍稍退开半分,浅青灰的底色里银白星盘缓缓流转,月白光晕映得她侧脸一片凉意。
他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望进那双非人的眼瞳里,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痴妄的温柔:“我是谁?
你看我像谁?”
“……”
知意整个人僵住。
一秒。
两秒。
三秒。
“嘎——嘎——嘎——!!!”
她脑海里,瞬间炸开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鸦群,每只乌鸦都叼着一块写着“这剧情还能更狗血吗”的牌子,绕着她的脑仁疯狂盘旋。
她嘴角狠狠一抽,鎏金色的眸子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
“你特么在逗我”的荒谬。
像谁?
这问题问得……
前面一个天天拿“本座”自称、动不动就灵力压制、满身占有欲的天道大哥,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时序之瞳、张口闭口“灵香”、眼神黏糊得像糖丝一样的弟弟?!
这俩货站一起,连眉眼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不过是一个眼瞳鎏金带龙纹,一个眼瞳青灰嵌星盘!
“像……”
知意气得声音都抖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这诡异气氛尬的,“像你大哥的……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孽缘?!”
她没好气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顶着一头无形的乌鸦,嘴上毫不留情:
“少来这套!
你就算把自己吹成灵香她亲爹转世,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趁我‘丈夫’不在、跑来动手动脚的登徒子事实!”
她特意咬重了“丈夫”二字,尽管心里对天道那套“养熟再吃”的理论依旧火大,但眼下,拿那个伪君子当挡箭牌最管用。
“还有!”
她抬脚想踹他小腿,却被他早有预料般夹住腿,只能愤愤道,“你那‘找得好苦’的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看得我头皮发麻!
你这演技,比起你大哥那种‘本座即天道’的自然流露,差远了好吗!”
天命被她这一串连珠炮轰得微微一怔,时序之瞳里的星盘转悠了两圈,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闷在喉间,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愉悦,又混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丈夫?”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她下巴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青灰色的眼瞳深深看着她,“我大哥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你说对了。”
他忽然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蹭上她的,气息交融间,他吐出更惊悚的字句。
“我确实和他是一体双生,不过……”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与天道截然不同的、肆意张扬的弧度:“我是他斩去的‘恶念’与‘时序’所化。”
“他求稳,我求变。
他喜静,我喜动。
他愿等‘养熟’,我却想……”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因愤怒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樱色唇瓣上,语气陡然变得幽暗而直白:“现在就尝。”
“至于你到底是不是灵香……”
他指腹擦过她唇角,沾了那点湿意,时序之瞳里银光暴涨,“等我‘验’过了,自然知晓。”
“唔——!”
知意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一道更为冰冷狂暴的气息便如九天寒瀑般倾泻而下!
“老二!”
一直沉默旁观的天道之主终于动了。
玄色衣袂卷起千堆雪,他一步踏前,直接伸手扣住天命的后领。
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崽般将他往后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已将知意牢牢护进怀中。
宽袖一扫,便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他垂眸,鎏金龙瞳里翻涌着足以焚毁万物的怒火,盯着被拎着后颈、却依旧笑得玩世不恭的弟弟,声音冷得掉冰渣:“本座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她的味道,你也配‘验’?”
“滚回你的时序长河里去。”
天命被拎着也不恼,反而顺势倚靠在兄长臂弯边,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青灰色眼瞳越过天道肩膀。
精准地锁定了知意惊惶的脸,唇形无声地动了三个字:“等着我。”
下一秒,他身形化作点点银白星芒,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一缕淡淡的、不同于茉莉的冷冽檀香。
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知意粗重的喘息,和天道明显压抑着暴怒的呼吸。
知意缩在天道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头顶的乌鸦群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只新的……
她张了张嘴,想吐槽,却在对上天道那双沉得吓人的龙瞳时,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只是心里疯狂刷屏: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一个“养熟再吃”的伪君子哥哥,一个“现在就尝”的疯批弟弟……她这是掉进什么神仙窝里来了?!?
知意缩在天道怀里,却莫名觉得后颈那块皮肤一阵阵发凉。
——不是天道的气息,是另一股更飘忽、带着冷冽檀香的视线,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黏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跳,竟挣开天道的桎梏,仰起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对着空荡荡的殿角,没好气地呛声:“躲什么躲?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还在?”
她鎏金色的眸子瞪过去,像在训一只偷腥的猫,“你怎么和他——和那个混蛋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你是……他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
虚空里,一阵极低的轻笑漾开。
银白星芒再度汇聚,天命的身影如月光凝结般,重新显形。
他依旧站在那片碎掉的殿门光影里,浅青灰的瞳孔含着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尚未来得及散尽的时序灵力。
“他叫天道,我叫天命。”
他答得坦然,嗓音却比方才更沉、更柔,像夜风拂过琴弦。
知意一头雾水,皱着鼻子:“天命?
我从来不认识你……难道你和他……”她话没说完,心里却咯噔一下,升起某个荒唐的猜测。
天命向前迈了半步,时序之瞳里的星盘缓缓旋转,映出她错愕的脸。
他抬手,虚虚点了点她心口的方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带着神只宣告命运般的笃定:“天道即天命,天命即天道。”
“他是我大哥,我是他胞弟,我们——”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堪称绚烂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是双生子。”
“轰——!”
知意只觉得脑仁又被乌鸦群蹄了一遍,这次还踩了两脚。
“什……什么?!”
她声音都劈了,“你们是双生子?!”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天道,又转回头瞪着天命,表情从震惊过渡到荒谬,最后定格在“你们兄弟俩真会玩”的崩溃里。
“合着我骂了半天‘登徒子’,其实骂的是俩?!”
天命似乎很享受她这副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模样。
他没理会她最后的吐槽,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银白星芒如萤火般从他衣摆上升起。但他目光却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耳中,也烙进她灵台:“知意,记住——”
“我在等你。”
“等你来取通天镜。”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身影彻底消散,只余那句低语在浴殿水汽中久久回荡。
连同那一缕冷冽的檀香,缠上她的腕骨,像一道看不见的契约。
殿内死寂。
知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通天镜……他在等她去取?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通天镜的钥匙,本就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那里,通天镜碎片的边缘,似乎微微发烫了一下。
而一直沉默的天道,此刻终于动了。
他伸手,并非粗暴地拽她,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意味,抚过她方才被天命视线流连过的腕骨。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檀香。
他低下头,鎏金龙瞳里翻涌着足以吞噬星辰的暗色,薄唇贴近她耳廓,吐出的字句冷得像冰,却烫得她灵魂发颤:“双生子?”
“他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
他指腹重重碾过她腕间肌肤,像是要将那残留的气息彻底抹去,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
“记住,你只需要认得本座一个。”
“至于通天镜……”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是神只洞悉一切的傲慢与一丝极淡的……忌惮?
“你若敢去寻他……本座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命难违’。”
知意:“……”头顶的乌鸦,这回直接排成了“惨”字。?
知意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被天命指腹蹭过的温度,热乎乎的,连带脸颊都发烫。
“双生子……”
她喃喃自语,脑子里一团浆糊。
再联想到之前帝君、东华帝君他们……她猛地捂住嘴,鎏金色的眸子瞪得溜圆:
“原来母神生的不是四个儿子,是五个?!”
她胡乱揉了一把本就散乱的长发,越想越离谱,越想越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嘎——嘎——嘎——”
脑仁上仿佛又挨了一群乌鸦的连环啄,每只乌鸦嘴里都叼着“五个儿子”的牌子。
不过……她抬起头,看着虚空,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敬佩。
“不过也得佩服母神啊……
一口气生五个,还个个都这么……咳,这么‘出众’?”
她咂咂嘴,由衷感叹:“太了不起了……怪不得叫‘母神’呢,果然不同凡响。”
但这八卦劲头也就持续了三秒。
她很快清醒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啧,爆炸性新闻啊……”
她犹豫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要是直接问那个天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冷着脸说‘与本座无关’,还是直接把她按着‘灭口’?”
她缩了缩脖子,立马打消了这个作死的念头。
“算了,关我什么事?
爱几个几个……”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通天镜!
其他的,都是闲事!”
正想着,身旁传来天道之主低沉平缓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娘子。”
他垂眸看着她,指尖很自然地撩开她额前蹭乱的发丝,“该进食了。
你方才,肚子不是饿得叫了?”
知意被他一提,才想起自己饿得发慌的胃,连忙点头:“对对对!
吃饭!
赶紧出去吃饭!”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溜,试图用干饭来掩盖自己刚才那一连串脱险又危险的想法。
天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被深沉的晦暗覆盖。
他伸手,并未牵她,而是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虚虚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廊柱之间,慢悠悠地,带着她一同向外走去。
知意只觉得腰间一紧,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跟着他。
她偷偷瞄了一眼天道完美无瑕的侧脸,心里默默补充:……希望这顿饭,能吃得太平点。
还有,那个叫天命的疯批,你可千万别再来“温柔低语”了!
两人一前一后(实则被圈着)走出浴殿。
殿外霞光万丈,仙鹤翩飞,一派祥和。
只是知意总觉得,那温柔的霞光背后,有一双浅青灰的、嵌着银白星盘的眼眸,正含着笑,隔着虚空,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而天道揽在她腰间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几分。
通天镜?
他倒要看看,她准备如何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