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刚迈出门槛,手中玉簪骤然黯淡,金光消散。
他僵在原地:“断了……她与我最后的联系,断了。
母神接过玉簪,脸色一变:“这是知意主动斩断了所有本源印记。
她连让我们找到她的机会,都不愿给了。”
苏婆婆从门外走进,放下药篮,缓缓坐下:“你们还是不懂那丫头。
她本就是过客,你们却用情丝做笼、爱意为锁。
如今她斩断的不是印记,是对这片天地最后的眷恋。”
夏辰急道:“不可能!通天镜尚未现世——”
苏婆婆微微一笑:“谁说离开一定要靠通天镜?
凤凰涅盘,不一定要浴火。
心死了,也就涅盘了。”
她走向门口,路过夏辰时侧头看了一眼:“傻孩子们,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低徊。
夏辰站在原地,那只打过知意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 他指尖轻抬,镜中光影微动,嘴一巴掌的触感。
以及知意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
“我……”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当时气昏了头……”
“气昏了头?”天道冷笑,眼中满是苦涩,“你知不知道她最后看我们的眼神?那是彻底的失望,是诀别。”
母神走上前,拍了拍夏辰的肩膀:“辰儿,你可知错?”
夏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母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母神摇头叹息,“知意那孩子,性子烈,骨头硬。
她若不愿现身,倾尽神族之力也寻不到她。”
沈君从阴影中走出,淡淡道:“她临走前说过,要我们放了她,也放了自己。
还说——永远找不到她。”
天道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面龟裂:“她这是要与我们彻底断绝关系!”
夏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知意那双含泪的鎏金色眼眸,和她最后那句凄厉的笑语:“夏辰,你今天打了我,就代表天道打了我。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夏知意,再也没有金凤凰。”
他浑身发抖,悔恨如刀,一寸寸剜着他的心。
母神看着跪地的儿子,又看了看满脸颓然的天道,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这都是命。”
她转身望向门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知意啊知意,你若还能听见,便回来吧……母神替你教训他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风声。
天道话音未落,掌心的玉簪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纹蔓延,瞬间化为一捧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屋内又一片死寂。
母神踉跄后退,脸色煞白:“这……这意味着……”
她没能说出口——所有人都明白,玉簪化为粉末,意味着知意已彻底离开这一界。
夏辰刚走出不远,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中被生生剥离。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缥缈如梦:“再见……再也不见。”
夏辰跪倒在地,仰头嘶吼:“知意——!”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呜咽。
屋内,天道缓缓蹲下,触碰那堆冰凉的粉末。
沈君靠在墙边,闭眼道:“她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母神转过身去,肩膀颤抖:“是我们……把她弄丢了。”
夜风穿堂而过,将粉末吹散,消融于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
冬临………
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
四季轮转,寒暑交替,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冬天降临。
清宸天宫外,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天宫覆上一层素白。
檐角挂起了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寒风掠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悄然落下。
这一年的冬天,如期而至。
这日,父神召集众人于正殿之中。
殿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父神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天道、夏辰等人,神色庄重而平和。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
“一年一度的冬天到了。
下个月初八,本神将为尔等举办一场招亲大会。”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天道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未开口说话。
夏辰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天道一眼,欲言又止。
父神继续说道:“此事关乎天族血脉延续,亦是为你们兄弟几人考虑。
届时各方仙门世家皆会前来,尔等须好生准备。”
窗外,雪花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殿内的炉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天道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父神,儿臣已有妻室。
这招亲大会,儿臣便不参加了。”
父神的目光落在天道身上,带着审视与了然:“你说的是那只金凤凰?”
天道没有回避父神的目光,坦然应道:“是。
无论她如今如何待我,在我心中,她始终是我的妻子。”
父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身上的万劫缠魂契尚未完全化解,强行参与招亲,反倒徒增事端。
此次招亲,你便免了吧。”
说罢,父神的目光转向夏辰与沈君:“你们二人,可有异议?”
夏辰微微皱眉,拱手道:“父神,儿臣一心向道,暂时无心婚配。
况且……如今局势未定,儿臣以为,此事不妨暂缓。”
沈君站在一旁,神色淡然,没有立刻表态。
父神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也罢,招亲大会之事暂且搁置,待到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天道,关于那只金凤凰……你打算如何处理?”
提到知意,天道的眼神明显暗了几分。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儿臣自有分寸。她所受的苦,儿臣会一一偿还。”
父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各自回去好生休养,莫要再耗费心神了。”
三人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夹带着细碎的雪花,扑打在脸上。天道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肩头。?
夏辰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大哥,你真的要去见她吗?”
天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她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熬着。”
夏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大哥保重。”
天道点了点头,抬步踏入风雪之中。
身后的清宸天宫,在漫天飞雪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寂静而庄严。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洞窟中,知意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黑色裂纹又多了几道。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却依旧倔强地活着。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还会来。
而她,还要亲手杀了他。
栖凤宫...
晨雾未散,元凤正于梧桐灵脉深处闭关,忽有凌厉杀气破空而至。
那是一股凝成实质的锋锐灵息,招招直取要害!
他猛然睁眼,鼻息间一声冷哼,身形如电旋开,反手一记凤爪直袭对方后心死穴,逼得黑影踉跄后退。
“你是谁?敢扰本座清修!”元凤眸底赤金翻涌,凤威压得四周灵草尽数伏地。
蒙面人嗓音低哑,却刻意压着女声:“凤凰圣母有令——明日辰时,赴无极龙凤宫,娘娘有要事相询。”
元凤凤瞳骤缩,攻势稍滞:“此话当真?”
那蒙面人忽然身形一晃,黑袍褪去,露出一身金凤仙娥的装束,正是圣母座下近侍。
她袖袍一挥,灵力如潮荡开,竟震得元凤退后半步,随即脆声道:“娘娘岂会说谎?
莫让娘娘久候!”
元凤立刻收势躬身:“元凤领命,明日必至。”
仙娥唇角微勾,身形已化作流光消散,原地只余一缕茉莉冷香。
元凤望着空处,指尖摩挲着腕间凤纹,低声自语:“娘娘素来沉稳,此时召见……莫非与小女儿下落有关?”他转身振袖,凤影掠向宫阙方向,眼底暗流翻涌。
夜晚...
无极龙凤宫,
夜色漫过无极龙凤宫,天莲池并蒂莲浮着淡金光。金凤仙娥禀:“圣母,元凤尊者已知。”
圣母颔首:“退下。”
内殿红烛噼啪,元凤揽她入怀,下巴抵她发顶:“明日他真来?”
“会。”她靠着他,“得问清小女儿金凤凰的下落。”
元凤蹭过她眉间朱砂,低笑:“我陪你。
几十万年没见那丫头,怪想的。”说罢轻吻她唇角,“娘子这般,倒和十万年前一样好看。”
她耳尖微热拍他手臂:“老夫老妻的,不害臊。”
他掌心覆上她平坦小腹,笑意温软又带几分霸道:“总想着,再添个像她一样灵动的娃儿。”
她笑着躲:“现有几个孩子还不够?”元凤将她搂紧,笑声震得流苏轻晃:“只要娘子在,怎样都好。”
雌凰偏开脸,指尖抵在他胸口,眉间朱砂记微微发颤:“夫君,我不要凝这枚道种,好吗?
阴阳交汇耗损本源,对你道体会不会有影响?”
雄凤低笑一声,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鼻尖蹭过她的耳尖,赤金道纹自颈侧一路漫到下颌。
带着凤族皇者特有的霸道。
他没硬来,只是用唇瓣轻轻碾过她刚避开的唇角,气息滚烫:“傻娘子,你我皆是先天神只,道体永恒,何来‘影响’一说?”
他掌心贴在她小腹处,那里的阴气正与他掌心的阳炎缓缓交融,凝出一团柔和的混沌光:“你瞧,这阴阳道韵多契合。
我耗一分阳,便能从你这儿补回十分阴,反倒能涤尽我道基里积攒的煞气。”
说着,他故意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闷得发颤,“倒是你……方才躲我那一下,倒叫我心里揪着疼。”
雌凰被他蹭得心软,指尖不自觉攥住他一缕长发:“我只是怕……”
“怕什么?”雄凤抬头,眼底赤金流转,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你是怕道种占了你清修的功夫,还是怕……我护不住你?”
他指尖点了点她眉间朱砂,“娘子忘了?
当年你不也一样,怀着小女儿时,还能提着斩凤刀跟我一起去平了魔渊?”
他忽然收敛了所有霸道,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间,茉莉香混着梧桐暖香。
竟不再甜腻,反而多了几分安稳:“听你的。
你说不凝,便不凝。”他指尖勾住她腕间的凤血玉串,晃了晃。
“但下次不许躲我——你躲一次,我便多缠你一日,直到你舍不得为止。”
雌凰被他逗得弯了眼,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知道了……”
“正经能给娘子熬茉莉粥?”雄凤大笑,掌心翻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粥,勺柄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先垫垫,等寻回小女儿,我们再慢慢算你躲我的账。”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床榻,雄凤尚在沉睡,眉宇间褪去平日的霸道,只剩难得的柔和。
雌凰支起身,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弯起。
仙奴在门外轻叩:“元凤始祖已到宫门外。”
雌凰低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唤他:“夫君……元凤来了。”
雄凤眼睫微动,缓缓睁眼,眸底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却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哑:“谁准你起这么早?……在想什么?”
雌凰耳尖微红,却没挣开,反将脸贴近他掌心:“我在想……你若是知道元凤来了,会不会又要拉着我‘双修’?”
雄凤低笑,翻身将她轻压在身下,鼻尖蹭过她的:“那娘子是想,还是不想?”
她抬眸瞥他,故意道:“不想。道体耗损事小,耽误我吃早膳事大。”
他挑眉,吻了吻她耳垂:“那……先吃早膳,再陪你‘耗损’。”语毕,又补一句,“不过,昨晚你答应我的……今日可不许躲。”
雌凰轻捶他胸口,笑骂:“老不正经……快起,元凤等着呢。”
雄凤这才松开,却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过一会,凤凰圣母每穿冠服,头戴九龙九凤夜光天冠(凤冠),身披青霜龙凤日月袍或黑色绣金纱衣。
论年龄,远超百万载、与道同久。
诞生于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历万劫不灭,寿元等同天地,无生无灭、不计年岁。
大殿内,七彩琉璃映着穹顶星河。凤凰圣母立于一架古朴铜镜前,镜身盘绕混沌钟鸣纹,正是先天灵宝。
(昊天镜)。
“元凤始祖到——”
殿外霞光卷涌,元凤踏云而入,羽衣缀满大道符文。
他躬身行礼:“臣,元凤,参见凤凰圣母。”
圣母未转身,指尖轻点镜缘:“今日唤你,为我那小女儿金凤凰。
你可寻到了?”
元凤垂首:“臣曾于鹿族见过她踪迹,我几次叫她回,她不回。
然其后消矢在鹿族,遍查不得。”
“你过来。”圣母招手。
元凤移至镜侧,只见镜中并非诸天万象,唯见漫天暴雪封困一座冰峰,风雪绞碎光影,独不见金羽。
圣母盯着镜面,声音浸出急意:“镜照三千界,为何只现此景?
她身上可有伴生凤翎,你便探不出半分气息?”
元凤凝视雪雾,沉声道:“臣以本源感应,确有其人,却被一股寒煞之力遮掩天机。
这雪景……倒像是被囚于极北冥狱深处。”
圣母袖中五色神火忽明忽暗:“继续催动法力,给哀家看清——她究竟在哪!”
圣母望着元凤退去的背影,直至殿门云气合拢,才缓缓转过身。
偌大的昊天镜冷冷清清,映不出半分女儿的影子,她指尖抵在冰凉的镜缘上,心口像被无形利刃反复剜割。
“女儿……我的儿……”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泪珠滚落,在凤袍上洇开深色的痕。
“你到底在哪里?
母亲倾尽法力,竟连你的气息都摸不到……”
悲恸未歇,镜面忽地一震,爆出一团刺目金光。
不是寻常仙光,而是裹挟着凛冽寒气的雪芒!
白茫茫的雪景中,一点极细的金芒在风雪深处忽闪,像濒死的烛火。
“是凤息!”圣母瞳孔骤缩,指尖瞬间凝出法印,唇间吐出古老晦涩的咒言,声如玉磬撞响大殿:“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凤破秽,照魂现形!破!”
咒力入镜,雪雾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只见冰峰之下,一道纤细的金凤凰身影被无数道漆黑锁链缠缚。
锁链上刻满猩红的“劫”字——正是太古禁术万劫缠魂契!
金凤凰每一次挣扎,锁链便收紧一分,她周身羽毛黯淡,喙中溢出带血的鸣啸,一声凄厉惨叫穿透镜面,扎进圣母耳中:“啊——!”
几乎同时,殿门轰然洞开,雄凤一身玄色战袍疾步而入。
他先扫了一眼镜中惨状,随即握住圣母颤抖的手,声音沉稳却压不住怒意:“娘子,看见了!
金凤凰有踪了,那极北冥狱的寒煞掩得住天机,却挡不住血脉相连。
我们现在就杀过去救她!”
圣母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滔天杀意,一字一顿道:“传令四海凤族,点齐三十六部天将。
哀家要亲自踏平那冥狱,把咱们的女儿,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镜中惨景,寸寸剜心。
长白冰穴内,金凤凰知意羽枯血凝,万劫缠魂契的黑链深勒妖骨,十六万年熬干最后一丝气力。
“凤儿——!”圣母瘫跪泣血,“娘亲来迟了!”
雄凤扶住妻子,眼底杀意翻涌:“莫哭,先救人。
那‘九幽玄冥锁’触之即爆,须分三步:我引本源真火佯攻外围。
你以五色神光撕开缝隙,用太乙青木符吊住她心脉。
更要寻出施术者的‘契引’,否则救出也是徒劳。”
圣母抹泪,指尖凝出心头血:“哀家以昊天镜回溯天机,不惜千年道行,也要揪出那幕后毒手!
夫君,传令——三日后,倾族之力,踏平长白!”
雄凤握紧她的手:“好!这一战,不死不休!”
仙奴匆匆上前:“圣母,宫外一老妪求见,自称是金凤凰的婆婆。”
雄凤一怔:“我女儿何时多了这门亲?”
圣母急道:“快请!”
仙奴引婆婆入内,笑道:“婆婆,里面请。”老妪慈眉善目:“谢了,丫头。”
仙奴微怔:“婆婆,这‘丫头’是何意?”
婆婆笑呵呵:“丫头呀,便是自家闺女。你也是我女儿辈,自然叫得。”
仙奴顿时眉开眼笑,另一仙奴凑来悄声打趣:“这称呼,听着就亲呢!”满殿肃杀,因这一声“丫头”,竟添了几分暖意。
婆婆见殿上凤凰夫妇,慌忙跪拜:“老妇人参见凤凰圣母,吉祥安康!”
圣母在雄凤搀扶下走近,温声问:“你是我女金凤凰的婆婆?”
“正是,唤我苏婆婆便是。这丫头,一直是我护着长大的。”
话落,凤凰夫妇扑通跪地,泪眼哀求:“苏婆婆,求您救救我女儿!
她身中【万劫缠魂契】,命悬一线啊!”
婆婆扶起二人,轻握圣母颤抖的手:“莫急,她尚有一线生机。”
雄凤急问:“我女儿究竟为何不知我二人存在?”
婆婆叹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如今中了咒契,更是谁也不愿见。
圣母悲泣捶心:“是我害了她……若早些护着,她何至孤苦无依!”正哭作一团,忽闻一声断喝。
三人齐望向元凤始祖。他面色凝重:“我已算出金凤凰下落!”
“在何处?!”
“长白山极北冥狱。”元凤沉声道,“千里寒煞,凶兽横行,又逢腊月风雪。若无万全准备贸然前往,恐遭不测!”
圣母闻言瘫软在地,泪如雨下:“我的小公主……娘亲定要去救你!”
婆婆抬手捏诀,与元凤一同扶起圣母:“莫自乱阵脚。”
待圣母坐定,婆婆话锋一转:“此行非我等三人——尚有旁人亦会出手。”
雄凤急问:“还有谁?此事知者寥寥!”
元凤亦蹙眉:“婆婆,何人竟先知先觉?”
婆婆沉声道:“天道一直在寻丫头,她本就是神族定下的儿媳,天道亲指其为妻,只是丫头宁死不从。”
一言出,三人如遭雷击。雄凤拍案而起:“十六万岁尚是孩提,怎可如此!”
圣母泪崩:“何时定的亲?我不认!”
婆婆叹道:“自她遇上那四兄弟,便祸事连连。个个强求,偏丫头性子孤傲,誓死不嫁。”?
元凤猛然起身:“事不宜迟,趁天道未至,今夜便去昆仑接回丫头!”
圣母攥紧夫君手臂:“救回女儿要紧!”
婆婆忽地瞥向元凤,故意一笑:“再者……元凤你,不也想娶丫头为媳么?”
凤凰夫妇神色一凛,目光齐刷刷钉在元凤身上。
圣母眼底掠过一丝警惕,雄凤则眉头紧锁,似在权衡此人真心与用意,最终却只沉沉一叹:“此时救人第一,旧账……容后再算。”
众人颔首:“众人拾柴火焰高!”
元凤被婆婆一句话钉在原地,耳根竟泛起一层薄红,随即苦笑一声,并不否认。
他迎上凤凰夫妇审视的目光,拱手沉声:“昔日确存此心,否则何必倾力相助?
但眼下——”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圣母苍白的脸,“我只想护她活着回来。其余之事,任凭发落。”
圣母眸光微动,终是疲惫地垂下眼帘。
雄凤盯着元凤半晌,冷哼一声,却没再反驳,只将掌心按在案上:“好。此番同去,各凭本心。若我女儿无恙,昔日恩怨,或可重论。”
婆婆见气氛稍缓,立刻起身:“既如此,速速备法器、御寒宝衣。
北冥狱寒煞蚀骨,神力亦会冻结。
切记——”她目光扫过三人,“此行不仅要快,更要隐。
天道耳目遍布,若被察觉,不仅救不出丫头,我们几个……怕也要折进去。
元凤袖袍一挥,召出一盏幽蓝骨灯:“此乃‘避水逐影灯’,可遮掩天机一时半刻。”
雄凤亦抛出一枚赤玉髓,暖光流转:“此物可护心脉,抵御寒煞。”
圣母沉默着解下颈间一串七彩璎珞,指尖轻颤:“这是我当年出嫁时的护身符……给她戴上。”
四人相视点头,化作四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奔昆仑雪山而去。
圣母闻言,掩唇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凤辇上冰凉的暖玉扶手。
那双原本威仪凛然的眸子里,此刻却漾着几分少女般的狡黠。
“吓着?”她尾音拖得绵长,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婆婆,您忘了?
我当年捏土造人时,可没给凡人预备下‘不怕神仙’的胆子。”
婆婆颠了颠手中的紫竹杖,权当敲了她一下,虽是虚晃,却带着几分嗔怪的疼爱:“就你会贫。老身是怕你这般大张旗鼓,惊动了极北冥狱深处那口万年寒煞,若是把那沉睡的老东西吵醒,平白添了波折。”
圣母微微扬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语气却软了几分:“婆婆,那便怎么办?
……我们这趟去,可不是为了跟凡人显摆,是为了救我那苦命的金凤凰。”
双头金凤似通人言,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叫,左侧凤首喷吐出一轮金阳虚影,硬生生将周遭寒气逼退三分。
右侧则洒下一片月华清辉,护住辇身。辇周悬挂的九层金铃无风自动,叮咚声汇成一道清心涤魂的仙音,将卷入的阴云震得粉碎。
“罢了,就这样去。”婆婆笑着摇头,身影化作一道靛蓝流光,没入圣母袖中,只留一句含笑的低语随风散开,“你呀……还是这般孩子气。
不过既是为了那孩子,老身便陪你疯这一回。”
圣母轻轻一跺脚,凤辇顿时化作一道绚烂流光,撕裂云层,直坠东北:“坐稳了!我们去长白山——极北冥狱!”
昆仑山……
长白山顶,积雪千载,如银冠盖顶。罡风卷着碎玉般的雪沫,在云海间呼啸。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切...
山腰以下,却是针叶林海,墨绿如泼,与山巅寒白撞出惊心动魄的色差。
此时,一道绚烂流光破开灰白云霭,直坠而下,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唯留一缕焦灼的硫磺味,指向地脉深处的极北冥狱入口。
昆仑山口,风刀霜剑。
母神抱臂搓手,冻得鼻尖通红,齿关直打颤:“儿、儿子……你怎知知意在昆仑?这地方……呵气成冰啊!”
天道面色沉静,周身却蒸腾着肉眼难辨的热浪,他淡淡开口:“法力推演,神念指引。
她就在下面——极北冥狱。”
一旁帝君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龙袍都在晃:“她、她怎会跑来这等绝地?难道……提前知晓此处?”
“不是她想来。”天道冷眼扫过众人单薄的仙衣,声音压着怒意,“是被抓来的。”
话音一落,他袖袍猛地一振,喝道:“催动灵力,换极寒法衣!否则不用等救人,你们先成了冰雕!”
众人心领神会,齐齐转身。灵光炸裂间,仙衣瞬换
母神裹上了火狐裘,帝君披上了玄熊氅。
而天道身上,赫然是一件玄墨色龙鳞大氅,以万年寒铁蛟的背皮为底,内衬九天玄鸟的绒羽,外绣太初混沌云纹,肩吞狴犴兽首。
大氅无风自动,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抵御极寒的暗金符文,在这零下数百度的冥狱风口,竟连一丝寒气都透不进
父神也和大家一样,都换上衣服。
父神“我们现在就去,大家要小心,这里可是长白山脚下,一定要紧紧跟上,也不要出现幻觉。”
众人“知道了…”
天道心里呐喊“知意,等我,我现在过来救你,你千万不要出事,你还有我!”
六人齐心协力冒着寒风刺骨,朝着极北冥狱深处前去。
而另一边,婆婆他们五个人也在前往极北冥狱深处方向走去。
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厚厚的白雪压住了树木,动物们艰难的寻食,饱腹。
极北冥狱最底层,玄冰为壁,幽蓝鬼火飘摇。
知意蜷缩在一座三尺高的玄冰玉台上,周身只着一件早已破碎的素白鲛绡裙。
薄衫紧贴肌肤,透出底下青紫交加的冻伤。
发髻散了大半,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纤细的脚踝上扣着一根暗红色的被九幽玄冥锁魂链,那链子深深勒进皮肉,泛着毒蛇般的黑气。
四周空旷死寂,唯有冰髓滴落的脆响。
寒气并非从外侵袭,而是自体内骨髓往外钻。
整个空间像一只巨大的冰棺,透着令人绝望的死气,仿佛连时间都被冻僵在此处。
知意那双鎏金瞳眸在幽蓝冰光下漾着水雾,既惊且惧。
男人脚步很慢,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冰块,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停在离石玉床榻三步远的地方,斗篷边缘随着阴湿的风轻轻晃动,整张脸都陷在一片阴影里。
只有声音低低地落下来,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囚禁?”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拖得有些长。
“若真想囚你,何须费这般功夫替你重塑经脉、温养魂魄?”
他微微偏头,斗篷下的视线落在她被缚的脚踝上,那绳索看似粗糙,却隐约有极淡的灵光流转。
分明不是凡物。
“至于我是谁……”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节修长,袖口滑下一截,露出一抹极浅的暗纹,“等你站得起来,再告诉你也不迟。”
他转身似要往外走,却又停住,侧过半边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方才问‘为什么在这里’……灵香云躯,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男人的手指用力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脸来。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像一块浸在寒潭里的玉。
知意仍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与他对视。
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竟比他预想中还要动人,也更惹人恼火。
“知意,”他嗓音沉下去,带着一丝被点燃的戾气,“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她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一具空壳。
男人眸色骤冷,正欲再加力道,鼻尖却猛地掠过一缕幽香。
清冷,纯净,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茉莉,丝丝缕缕,钻进肺腑,瞬间抚平了他胸腔里翻涌的躁意。
他动作一顿,俯身凑近她颈侧,那香气愈发清晰,沁人心脾。
苍白的脸庞因这突如其来的生机而生动起来,他眼底翻涌起近乎痴迷的亮光,指腹摩挲过她冰凉的脸颊,低笑出声:“知意……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灵香云汐。”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缠绕在她手脚上的灵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失去了支撑,知意整个人软倒下来,径直扑进他怀里。
她蜷缩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地溢出来:“我好冷啊……好冷啊……”
男人顺势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宽大的斗篷将她裹了个严实。
那茉莉似的体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口鼻之间,清甜中透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低头,唇几乎贴在她冰凉的额角,声音喑哑,带着一种餍足的赞叹:“灵香云躯……果然与众不同。”
就在这刹那的温存里!
轰!!!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撕裂大地。
极北冥狱深处的冰层正在崩塌,碎裂的声响如同万千厉鬼齐啸,由远及近,转瞬即至。
男人眸光一凛,怀抱骤然收紧。
他低头,对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知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与温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别怕。”
“记清楚了知意,能碰你的人,六界之内,只我玄溟一个。“
他横抱起她,身形化作一道暗影,在石室大门被崩飞的碎石掩埋前一刻,自原地消失。
唯余一缕清冷的茉莉余香,在原地久久不散。?
这时,第一赶到的是凤凰夫妇。
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寒意刺骨。石玉床上空无一物,却残留着熟悉的金凤气息。
“是知意!”圣母俯身一嗅,“有她的味道!”
婆婆凑近点头:“还有淡淡灵香。”
雄凤、元凤疾步而来,面露喜色:“真是丫头……”
圣母却心头一沉:“可人不见了,我们来晚了吗?”
婆婆忙道:“未必!
或许是被神秘人带走。
圣母,不妨以法力回溯踪迹!”
“好,我这就施法!”话音未落,天边传来呼喊!
天道众人竟也齐齐赶到。
十道身影聚于此地,皆是为寻知意而来,一时风起云涌。
天道合掌为礼,见着婆婆,齐声恭敬:“弟子参见婆婆!母神参见婆婆!”
这阵仗,直把凤凰夫妇看得目瞪口呆。
雄凤愣神:“婆婆,他们怎对你如此恭敬?您莫非是……”
婆婆笑呵呵摆手:“雄凤你想多啦,许久未见,孩子们心热罢了,我们投缘!”
她转向天道,温声问:“你们也是来寻丫头的?”
天道颔首:“是,感应与护法神皆指此地。”
元凤最厌天道,当即冷笑:“消息倒是灵通,我们前脚到,你们后脚跟,巧得过分!”
帝君闻言欲怒,沈君亦面色铁青。天道抬手拦住,眸光转冷,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那双狭长凤眸如寒潭幽深,瞳底隐现金芒。
“元凤,”他声沉如铁,“念你是凤凰族人,哪些话当说不当说,你心里该有数。”
唇齿寒凉,眼底却压着无人得见的缱绻。
元凤咽了口唾沫,硬声道:“天道,少拿架子压人!
知意乃我凤族血脉,你心知肚明!”
他盯着天道,那人近在咫尺,目光却似隔了五百年风雪。
天道无情,人有情。
一身宿命枷锁,将汹涌爱意与刻骨隐忍尽数锁在那双爱恨交织的眼底。
锋利又破碎,悲悯又绝望。
天道霸音如雷:“凤凰一族又如何?她自出生便属天道,不属你们。
莫逼我翻脸。”
元凤喉间一哽,所有反驳被硬生生堵死。
母神慌忙上前,拽住九天玄女袖摆,堆笑哄道:“圣母莫恼,天道这性子向来莽撞,您别跟他计较呀!”
九天玄女面色寒霜,声线浸着冷意:“果然,天道便是不同。”
“圣母息怒!”母神急得额角沁汗,“知意失踪,我们心焦如焚,此番正是来接她回去的。”话锋一转。
她抬眼看向天道又看着母神,“母神,知意可是被您们气走的?”
凤凰夫妇垂眸而立,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半字未发。
圣母突然抓住天道,带着救女心切。
天道“你是...?”
婆婆“天道,她是知意的母亲,”
父神走到天道旁边“儿子,她的凤凰圣母,对她要客气点!”
她生得一副容貌:面如秋月,肤若凝脂,灵眸绝朗。
眉间或有朱砂记(红痣),端庄中透出绝世艳光,兼具慈容与战神威仪。
天道对着圣母,一副平静的表情,口气淡淡回应“原来你就是九天玄女娘娘。
仙界称你为:玄女天尊、九天上帝玄女娘娘。”
母是拍打天道一下“天道,不要那么没有礼貌,她可是我媳妇的亲家母!”
天道嘴角上扬“那又怎么样?玄女天尊、有什么了不起?
在我心里,知意才是我最重要的人,而你不配天道来称呼!”
指尖攥紧天道腕骨的力道骤然收紧,圣母眉间朱砂痣轰地腾起一层灼眼金红凤火,周身法则锁链铮铮震颤,漫天云海被威压压得向下塌陷。
“我不配?”九天玄女低声重复,清冷声线裹着翻涌怒火,眼底星河尽数翻覆,“我孕育知意十六万年,护她平安长大,你凭空一句不配,便要抹去我身为生母的分量?”
元凤上前一步,凤威轰然铺开,挡在圣母身侧,浑身翎羽金芒乍现,周身狂风卷动碎石:“天道休要狂妄!若不是你偏执纠缠、用万劫缠魂契捆住知意,她怎会无故失踪?”
帝君与沈君立刻上前半步,护在天道身侧,两股神力隐隐对冲,一触即发。
母神吓得左右拉扯,一手拽圣母衣摆,一手扯天道衣袖,眼眶泛红急得直跺脚:“别吵别吵!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知意,你们这般对峙,反倒耽误寻人的法子!”
父神抱臂轻叹,凑到天道耳边压低嗓音:“臭小子,就算再看重知意,也不能对她生母这般无礼,传出去仙界都要笑话你不通情理。”
婆婆缓步走出,一身柔和佛光缓缓散开,冲两边微微抬手,两股对峙的神力瞬间被佛光抚平,躁动的气流归于平静。她慈和看向天道,轻声劝道:“天道,玄女天尊满心牵挂女儿,心急才失了分寸,你何必句句戳她痛处。”
又转头看向神色冰冷的圣母:“玄女莫恼,天道寻知意的心,半点不比你少。知意消失的刹那,他便倾尽全天道法则搜寻,到此刻神魂都耗损大半。”
天道垂眸,狭长眼眸里的冷硬褪去几分,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语气依旧不肯服软,却少了方才的尖锐:“我从未否认她生养知意的恩情,但知意的命魂与我同源,万劫缠魂契锁着你我三人宿命,她从来不是只属于凤族一人。”
圣母闻言心口一痛,凤火黯淡几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同源又如何?你动辄禁锢、强留,可问过知意愿不愿意同你捆绑一生?如今她被人暗中掳走,你我再争执,只会让掳走她的人有机可乘。”
这话点醒众人。元凤收敛周身戾气,沉声道:“眼下的确不是内讧的时候,方才我正要施法回溯此地踪迹,查清带走知意之人的来路。”
天道抬眼望向石室空荡的玉床,鼻尖萦绕那缕未散的茉莉香,眼底偏执爱意翻涌,终是退让半步:“暂且休战,先联手寻人。若查出是谁掳走她,无论对方藏身三界六道何处,我拆尽寰宇,也要将知意带回。”
婆婆含笑颔首:“这才是正事,玄女,你动用凤族溯迹术,天道以天道法则推演,两股力量相合,定能看破隐匿踪迹。”
圣母松开天道的手腕,指尖金红火光流转,准备催动溯源神通,只是看向天道的目光,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隔阂与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