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闻言，低声笑了，摇了摇头。
“我并非域外生灵。”
柳荀眉头微蹙，困惑更深：“那……晚辈还有一惑。
域外万族都想抢夺天道本源，踏入此界便会遭到天地本能排斥。您既然不是域外之人，又凭什么能让天道相伴左右？
葬天宗取名‘葬天’，仅仅只是守护界域，还是另有深意？”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问完他才察觉自己有些失言，连忙又躬身：“若是涉及宗门秘辛，前辈不必为难，是晚辈僭越了。”
苍玄没有立刻回答，抬眼望向远方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望见界域边缘那道看不见、却沉重无比的界壁。
“我生于这片天地诞生之前，见证凡尘界域从虚无之中成型。”他的声音平缓，不带半分炫耀，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神狠狠一震，“此界的天道，不是被我收服，而是与我早有旧约。”
“旧约？”柳依依忍不住轻声重复。
“嗯。”苍玄微微颔首，“待到域外大军撕裂界壁，想碾碎此方天地、掠夺本源之时，便是我们践约之日。
至于葬天二字，并非要埋葬这方天地。”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语气沉静有力：
“葬的，是所有妄图倾覆此界的天外诸天。”
小金像是听懂了这番话，停下咀嚼，抬起小脑袋，金色眼眸骤然掠过一道极淡的流光，一声轻嗷，声响不大，却隐隐带着整片天地的共鸣，转瞬又消失不见。
它叼起一小块烤肉，往苍玄的方向递了递，见苍玄摆手，又委屈地缩回孟小小怀里，继续大快朵颐，仿佛方才那股天地道韵只是众人的错觉。
孟烬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好家伙……原来咱们宗门名字来源是这么霸气的，我以前还以为就是个随便取了个能够吓唬人的名号。”
荒天站在一旁，心绪翻涌，之前那点担心宗门弱小的顾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腔滚烫。
他躬身一礼：“弟子荒天，愿随宗门，共守界域。”
林苒苒也端正神色，轻轻行礼。
柳荀站在原地，心中还有无数谜题没有解开，可他已经明白，自己触及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苍玄的来历、那遥远的旧约、界壁之外的战火……还有太多太多秘密，藏在葬天宗的面纱之下。
柳依依悄悄看向苍玄，心里暗道：原来不是域外来客，那这位宗主，到底活了多少岁月？
苍玄看着众人，淡淡开口：“不必急于探寻全部真相。
前路漫漫，当界壁轰鸣，战火降临之日，一切，你们都会亲眼见证。眼下，先好好修行。”
小金正蜷在孟小小怀中，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啃灵肉啃得不亦乐乎。
青芜圣猊趴在孟小小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斜眼瞟一下小金，还在为方才被抢了风头暗自吃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青石地面。
忽然间。
一缕极淡、冰冷陌生的气息自界域之外的遥远虚空一闪而过，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这片天地。
柳荀身为至尊境巅峰，心神最是敏锐，当即神色一凛，神识轰然向外铺开，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街巷上空：“怎么回事？”
柳依依也绷紧心神，神识仔细搜遍了附近屋舍、树梢、屋檐角落，可那道气息消失得太快，什么实质踪迹都捕捉不到。
“气息转瞬即逝，阴冷古怪，绝非东玄域该有的东西！”她眉头紧锁。
林苒苒也收敛了平日里端着的师姐架子，凝神运转灵力，心底一阵发寒：“我隐约感受到了，像是从东边飘来的寒意。”
荒天攥紧双拳，闯荡多年的本能让他生出强烈的戒备：“难道是域外的探子？他们找到这里了？”
孟烬瞬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侧身一步挡在孟小小身前，眼神锐利地望向高空：“是冲着小金来的？”
孟小小怀里的小金也停下啃咬的动作，圆溜溜的金瞳微微泛起流光，小小的身子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天道本源本能的对天外窥探生出的警示。
脚边的青芜圣猊豁然站起，鬃毛根根倒竖，朝着虚空深处发出一声震响，古老的圣威四散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齐齐转头看向苍玄，等着宗主定夺。
可苍玄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瞥了一眼那道气息消失的遥远虚空，脸上没有半分凝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必紧张。”
他声音平缓，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惊动一众高手的域外窥探，不过是风吹落叶，不值一提。
柳荀一怔，忍不住开口：“宗主！方才那道气息，确确实实来自界壁之外！域外已经察觉到小金的波动，已经开始窥探凡尘界域，您……”
“我知道。”苍玄轻轻抬手，随意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落下，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小金与青芜圣猊，“不过是隔着界壁投来的一缕残念，远远算不上威胁。”
柳荀仍有些焦急：“可域外万族觊觎天道本源已久，一旦确定踪迹，迟早会想方设法跨界而来！”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苍玄负手而立，语气从容，“这方界壁，有我亲手留下的道印。仅凭这种零星窥探，他们连将一道完整分身送进来都做不到。”
他垂眸，看向孟小小怀里又重新叼起烤肉、慢慢放松下来的小金。
“他们看见了又如何？就算知晓天道本源现世，隔着一层界壁，也只能干看着。那些域外族群，若真敢撕破壁垒踏足这片天地，便是主动踩进葬天宗的战场。”
荒天迟疑问道：“那……我们不需要提前布置防备吗？”
“正常行事便可。”苍玄微微一笑，“像是域内其他势力依附天外的跳梁小丑，倒可以多留心几分。
至于界外那些窥视的目光，还不够资格让我们特意费心提防。”
小金嗷呜一声，继续埋头干饭，仿佛也认同自家宗主的话。
青芜圣猊似是听懂了，缓缓垂下竖起的鬃毛，又趴回地上，只是偶尔还是会警惕地望向天际。
柳荀与柳依依对视一眼，心底震撼更深。
在所有人眼中足以倾覆世界的域外威胁，到了苍玄这里，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不够资格提防”。这位宗主的底气，究竟深到了何等地步。
孟烬长长呼出一口气，挠了挠后脑勺：“好家伙，宗主这心境属实稳得离谱。”
远处悟岚城市井人声依旧热闹，城中众生浑然不知，遥远的虚无之外，正有无数视线遥遥望来；
可他们更不会知道，这片天地之上，早已有一人，静静等候着那些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