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虎头村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头,家家户户的烟囱都还没冒烟,村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几声早起的鸡叫。
林宇准时睁开眼,没有半点睡意。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打磨,他的身心状态已经调到了最巅峰。
体内明劲气血稳稳当当,流转顺畅,没有一丝虚浮。
鹰爪拳的招式烂熟于心,桩功根基扎实到了极致,整个人看着和平时没两样,可内里的实力,早已脱胎换骨。
他快速穿衣起床,简单收拾行囊。
这次外出历练,白莓提前交代过,不用带太多东西,轻便为主。
林宇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少量碎银两、一小瓶随身止血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多带。
囤积的大量物资全部藏在城外的地窖老屋,家里也一切如常,没人知道他私下做的所有准备。
走出房门,爹娘也已经早起,正在厨房忙活早饭。
知道今天林宇要跟着武馆师傅外出远行历练,两口子心里既有高兴,也有不舍。
高兴的是自家孩子有出息,能跟着名师出去见世面、长本事,以后前途不愁。不舍的是孩子第一次离开县城,出门在外,路途遥远,难免让人牵挂。
吃饭的时候,爹娘反复叮嘱,翻来覆去都是几句实在话。
“出去在外,听话守规矩,好好跟着你师傅,别乱跑。”
“在外与人相处,多忍让,别逞强打架,平安最重要。”
“身上银两省着花,别委屈自己,累了就歇,别拼命练武。”
林宇静静听着,一一应声答应。
换做以前,他只会觉得父母啰嗦,不懂武道拼搏。
但经历过推演的生死,看过乱世的残酷,他现在格外珍惜这份普通的家常温暖。
太平日子的唠叨,在乱世里,是最奢侈的东西。
吃完早饭,林宇跟父母郑重道别,承诺自己一定会事事小心,平安归来。
离开家门,他脚步平稳,顺着小路直奔白溪县城。
今日的他,心境和往日完全不同。
之前每次进城,他都是以一个武馆学徒的心态,想着练武、变强、拿资源、争名次。
这一次,他是跳出白溪县的局,去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验证自己打探到的所有乱世消息,去直面即将到来的危机。
半个时辰后,林宇抵达白氏武馆大门。
武馆门口早已停好了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马匹健壮,车身朴素,没有任何花哨装饰,是适合长途赶路的代步车。
白莓一身简单红色劲装,长发束起,站在马车旁,神色淡然,和平日在武馆的模样一样,清冷安静。
除了她,没有其他弟子随行。
这次历练,是白莓单独带林宇一人外出,算是专属栽培。
武馆里不少弟子闻讯赶来,站在远处观望。
司马剑、张美莲、李青一众核心弟子全都在,眼神里满是羡慕。
整个武馆,只有林宇能得师傅亲自带出去历练,这份殊荣,无人能及。
众人看着林宇的背影,心里服气,没有半点嫉妒。
人家的实力、心性、天赋,配得上这份机缘。
林宇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师傅。”
白莓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淡淡开口。
“状态不错,心境稳,根基实,没有浮躁之气。”
“走吧,时辰不早,赶路要紧。”
说完,白莓直接翻身坐上马车外侧驾驭位。
林宇没有托大,乖乖掀开布帘,坐进马车车厢里头。
车厢空间不算小,铺着软垫,坐着还算安稳。
随着一声轻喝,马蹄声响,车轮滚动,马车缓缓驶离白氏武馆,穿过县城主街,朝着西城门方向而去。
林宇坐在车厢内,透过布帘缝隙,静静看着沿途景象。
白溪县城依旧热闹繁华,街道上车马往来,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都是松弛的神色,看不出半点危机。
街边的茶馆酒楼照常营业,闲人聚在一起闲聊说笑,谈论武馆趣事、家长里短,没人聊战乱,没人聊溃兵。
所有人都活在官府营造出来的太平假象里。
不多时,马车行至西城门。
这里的氛围,和城内截然不同。
往日随意通行的城门,今日守备格外森严。
城门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城防兵,手持长矛腰挎钢刀,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不停筛查进出的行人车马。
所有出城的人、货物、车马,全部要挨个检查、登记、盘问,一丝不漏。
过往的商贩旅人,排着长长的队伍,老老实实配合核查,没人敢喧哗吵闹。
林宇隔着帘子静静看着,心里了然。
城内百姓感受不到异常,但是城门关卡,早就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官府嘴上不说,手上的防备动作,从来没停过。
排队等候片刻,轮到白莓的马车。
守城士兵看到驾车的是白莓,眼神顿时恭敬起来,不敢过多盘问,简单扫了一眼车厢,直接抬手放行。
白莓在白溪县的分量,不用多说。
县城两大武馆之首的掌事师傅,修为高深,人脉极广,城防营的兵卒,没人愿意得罪她。
马车顺利驶出西城门,彻底离开白溪县城范围。
一出城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
城内是繁华热闹,城外是萧瑟冷清。
宽阔的官道两侧,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农田,大片大片荒芜,地里杂草丛生,看不到耕种的农户。
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不少房屋门窗破损,墙头坍塌,院子里长满野草,一看就是废弃许久的样子。
越往西走,周遭越是荒凉。
和县城里头的太平盛世,完全是两个天地。
林宇微微皱眉,心里的危机感,再次加重几分。
之前在酒馆打探到的消息终究是传言,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西边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马车一路西行,速度不慢,车轮碾压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白莓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林宇也乖乖静坐,不插话、不多问、不浮躁。
他知道白莓性格清冷,不爱多言,而且这次赶路,必然有她的安排。
大概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前方官道上,开始出现大量往来的流民。
一群一群衣衫破烂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破旧包袱,拄着木棍,步履蹒跚,朝着白溪县城的方向挪动。
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惶恐、麻木的神色。
孩子饿的哇哇哭,大人也没力气安抚,只能低着头,咬牙往前走。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这些都是从西边战乱乡镇逃过来的难民。
他们舍弃了家园、田地、住所,只为了能躲进白溪县城,求一条活路。
看到这一幕,林宇心里确认了之前的判断。
兵灾不是未来的猜测,是已经发生、正在蔓延的现实。
白溪县,就是西边战乱区域最后的避难县城。
所以无数流民拼命往这边挤,也所以官府拼命封锁消息、严控城门、暗中布防。
若是没有提前推演预知,他和所有县城百姓一样,被蒙在鼓里,等到乱兵破城的那天,只能束手待毙。
马车一路往前,沿途不断遇到流民队伍。
有些流民看到马车,眼神里露出渴望,想上前求助,又畏惧车马和身份,不敢靠近。
乱世之中,普通百姓最是卑微无助。
又行驶了一段路程,路边出现了不少倒地的难民。
有的坐在路边一动不动,脸色惨白,明显是饿晕累倒。
有的直接躺在路边,再也起不来了。
太平年代,路边不可能出现这种景象。
只有战火蔓延、家园被毁、粮路断绝、流离失所,才会有这么多无辜百姓惨死路边。
林宇看着眼前一幕幕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推演里自己惨死的画面,和眼前百姓的惨状,慢慢重合。
乱世从不会筛选好人坏人、勤劳懒惰、无辜与否。
战火一开,覆巢之下无完卵。
普通人拼尽一生攒下的家业、田地、安稳日子,一场战乱,全部归零,最后连性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