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晚上，杨修再次来到了那条通往震位空腔的窄道岩台上。
他在岩台上盘腿坐下，保持敛息状态的基础，把道胎的精读感知精准地引向了空腔表面那层额外结构的方向。经过三天的低频监测，他基本上摸清了那层结构的能量活动规律——它不会主动释放信息，但在外来的同源能量靠近时，会以大约两到三次接触、间隔一次沉默的节奏释放微量的残魂气息片段。
他这次打算在接触之后多停留一阵，让道胎自然去适应那层气息的波形特征，而不是主动去信息。那层结构在感知接触后如预期地释放了一缕残魂气息，波形特征跟上一次一致，内容依然只有居此山三百载那个片段，没有新的信息出现。但他没有撤回感知，而是让道胎停留在那缕气息的波形边缘，缓慢地同步它的振动频率。
同步的过程很慢，不像与石壁前人道韵对接时那种自然的共鸣，更像是在调整两个不同频率的波在同一个介质中缓慢靠近。大约过了两刻钟，道胎的感知频率才接近了那缕残魂气息的底层振动。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缕气息的波形中浮现出了几道之前被主信息覆盖住的更细微的纹理——像是声音中的背景噪音被分离出来之后呈现出的一种。
那底噪中没有完整的信息片段，但它的纹理带有明确的年代印记和修行印记。杨修通过道胎去那纹理而不是去那内容。纹理呈现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运转模式，不像他之前在南方功法中感知到的那些灵力那样有明确的路径和转弯，更像是一种在长时间静修中自然形成的静水流深式的状态。
他顺着那纹理的走向，在自己的冥河运转中尝试加入了一段近似的节奏。不会影响冥河的总输出和流速，而是在循环的间隙中加入了一小段让元力自然悬停的缓冲段。加入缓冲段之后，他发现冥河的一次完整循环中能量耗损确实减少了一线，虽然量很少，但那个缓冲段的存在让元力在转折处更加平滑地通过。
他在岩台上多坐了一段时间，让这种带缓冲的冥河节奏重复运行了几个完整的循环。道胎适应得很快，几次循环之后缓冲段已经自然嵌入了冥河的运转节奏中，不需要额外的意念控制就能自动运行。然后他把感知缓缓从空腔结构中收回，站起来沿着窄道原路返回。
回到地面之后他沿着野路走回宿舍，翻窗进屋之后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躺下。道胎在带缓冲的新节奏下运转着，元力在循环中的平滑度比之前确实好了一些。他在脑中把刚才同步到的纹理特征又重新过了一遍，找出了其中几个可以与自身功法结构对应的节点，准备在后续的修炼中进一步调试。
那缕残魂气息中蕴含的道韵并不在于它说了什么内容，而在于它自身运行的方式。那位在邙山住了三百年的修士留下的不是语言信息，而是他长期修行积累成的运转节奏本身。一个修士在一个地方待了三百年，他的功法会逐渐与那地方的地脉节奏融合成一体，而他死后残留在结构中的气息就保留了他与地脉融合的那个状态。杨修同步到的是那个融合状态的外观特征，而不是其中的具体内容。
他躺下来合上眼。带缓冲的冥河节奏在敛息状态下稳定运行着，元力在转折处的平滑度比之前好了一线。这个进步很小，不会在短期内造成修为的明显提升，但它在冥河的基础运行层多了一层细腻的调控能力。窗外的月光在屋顶和墙脚之间移动着，杨修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感受着道胎在新节奏下的运转状态。远处洛河方向的水雾在云层反射下形成一片淡薄的青色光晕，远远浮在邙山北麓的轮廓线上方。风穿过柏树林发出低沉的、持续的低频声响，混合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砖墙缝隙间的气流摩擦声。杨修感受到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微弱能量在持续地、无声地流动着，如同山体本身在持续呼吸。他合上眼，呼吸逐渐沉入了与那种节奏相仿的频率中。夜还长，深度睡眠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