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加速后的第五天，龙虎山的人正式入驻了洛阳。
杨修是早上在景区门口看到的。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景区大门外的停车位上，车身没有标识，但车身侧面贴着一张临时通行证，上面的落款单位是市文化局下属某个不常见的科室名称。车门打开的时候，先下来的是三个穿便装的年轻男女，都是二十多岁，衣着普通，但走路时肩膀的摆动幅度和姿态一致性极高，一看就是被同一套训练体系打磨过的。之后副驾驶门推开，下来了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
杨修站在值班室窗边隔着玻璃观察了一下那四个人的状态。三个年轻弟子的修为在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不算高，但功法的凝练程度比之前遇到的外门弟子和本地散修高出一截。年长的那位收敛得比较好，但道胎在精读模式下仍然捕捉到了他经脉中的灵力质地——温润、均匀、流速稳定，核心位置的灵力密度比周围高出明显一截。培元境后期，跟最早遇到的那个张师叔修为水平相近，但功法的凝练度更扎实。
他们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入景区，而是站在车旁环视了一圈周围地形，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景区大门和围墙方向拍了几张照片。年长的那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地图，朝景陵方向指了指，四个人才走向景区售票窗口，各自买了门票。
他们进入景区后的行走路线跟杨修见过的任何一批探查者都不一样。他们没有沿着主步道走，也没有急于深入东区柏树林。他们沿着景区外围的步行道匀速走了一圈，经过景陵步道、翠云峰基址的入口、上清宫基址的外围路段，整段路程约三十至四十分钟。期间他们没有人使用任何可见的探测设备，但杨修注意到其中那个年轻女弟子在行走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右手自然垂放在体侧的状态，手指轻微弯折。她应该在用手指捏着一件小的感应法器，体型很小，藏在外套口袋里，持续保持着对沿途能量变化的接触。
他们走完外围一圈后在景区出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年长的人打开手里的黑色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比手机略大的平板设备，屏幕在日光下呈现出一幅带有网格线的地形图。他低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跟坐在旁边的年轻男弟子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又划了两下收起了设备，合上手提箱。
他们在这条长椅上坐了约十五分钟。期间那三人各自起身走了一小段距离，像是在看不同角度的景陵和柏树林方向。年长的人始终没有离开长椅，但他的手提箱一直开着一条缝，手在箱盖下面操作着什么。十五分钟之后四人起身收拾东西出了景区，上车离开了。
杨修回到值班室坐下来。龙虎山这次来的人跟之前的性质不同，他们不是来临时探查的，而是带着更系统的装备和更长的观察计划来的。那种边走边感受的方式说明他们正在把整片邙山区域作为一个整体来评估，而不只是锁定几个可疑的点位。常驻洛阳意味着他们有时间和资源进行多轮次、多角度的勘察，这种持续的压力跟之前零散的试探不一样。
他翻了翻刚才记在纸上的时间点，估算了一下：他们进入景区后先沿外围步道走了一圈，整个过程约三十五到四十分钟，期间几个人分散、汇合、轮换休息。虽然全程没有出现钻探或挖掘动作，但年长的那个人一直在通过手提箱里的设备整理数据。龙虎山那边应该会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做出初步判断，并在几天内调整下一步的勘察重点。
下午他去洛河河湾例行查看的时候，路上多注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柏树林东段的方向，地面上的落叶层中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踩踏痕迹，比上午龙虎山的人离开时留下的印记更新一些，大约是在中午到下午之间形成的。杨修沿着那几处痕迹的走向往前跟了一段，印记在靠近东区围墙的地方消失了。
当天晚上，裴清音发来了一条消息：龙虎山常驻洛阳的勘察组，带队的是符箓科的人，姓陈，培元境后期。他们不负责直接发掘，主要负责灵脉测绘和风险评估。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会在邙山周边进行系统性勘察。
杨修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在床边安静地把今天观察到的信息串了一遍。龙虎山常驻洛阳意味着邙山从灵气复苏前三年的边缘地带变成了一个被系统性纳入评估范围的目标区。带队的是符箓科的人，说明他们目前还在数据收集阶段，离真正的发掘部署还有距离。但这个阶段不会持续太久。
他收拾好帆布包挂回原位，检查了一下短剑和玉片的位置。灵气复苏加速之后的环境变化对龙虎山的勘察精度也会有影响，他们可能会比预想中更快地锁定一些关键区域。他需要在他们的勘察进展到足够深入之前，把地下链条的下一段推进到一个更完整的节点。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照常值班，没有因为龙虎山的人出现而改变任何行动节奏。景区外围的土路和柏树林中的踩踏痕迹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在地面观察中已经不那么显眼了。杨修在早班时走过那条路，在砖墙和围墙之间穿行，去河湾方向看过一趟。洛河的水面光晕在第二天依然存在，气泡密度保持在前一天的水准。水下通道的入口保持着待机状态，地脉中的能量在持续流动，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