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来到洛阳的第三天，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柏树林和景区步道上，地面很快湿了一层。杨修上午在值班室里坐着，窗外的雨线斜着从灰白色的天幕中落下来。他透过被雨雾模糊的玻璃看到景区门口停着一辆车，沈望从车上下来，没有打伞，沿着湿漉漉的步道往景陵方向走去。
杨修在值班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等他走远了才起身出门。他沿着景区围墙内侧的步道往翠云峰方向走了一段，在柏树林边缘停了下来。从那个位置能看到景陵封土堆的南面广场上，沈望正站在雨里，面朝封土堆方向站着，没有探测设备也没有任何辅助仪器，但站立的姿势表明他的感知正在全方位展开。筑基期修士的感知范围不受距离限制，他在雨中站着的时间越长，对这片区域地下能量状态的扫描就越完整。
杨修退后一步，回到柏树林的阴影中。敛息状态保持住了，道胎的功率被降到最低，连护身道气都收回到储存状态。他站在柏树后方的位置，隔着湿漉漉的枝叶看着沈望在景陵方向站了约莫十分钟之后转身朝翠云峰方向走来。他没有改变方向，沿着景陵与翠云峰之间的直线路径稳步前进。翠云峰基址前方的土路在雨后变得泥泞不堪，沈望的脚步没有因为路面条件而放慢。
杨修没有移动位置。他站在柏树林边缘的树影下，身侧的柏树枝叶在细雨中轻轻滴水，落在肩头，隔着一层薄薄的织物，像断续的触感标记。沈望从翠云峰基址侧面的土坡绕出来的时候，两人之间正好隔着一段不到二十米的开阔地带。沈望的脚步在转过土坡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杨修身上，像是在辨认一个他已经见过一两次的面孔。雨帘在两人之间落着，把距离拉得似近还远。
是你。沈望说。
杨修点头：下雨天还出来转？
雨天反而好感知一些，干燥的时候地面杂波太多。沈望站在雨里，目光在杨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扫向柏树林后方，你在这一带工作，平时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比如夜里亮光之类的。
网上不都传遍了？杨修说，视频多的是，但我在景区里值班，没看到什么特别实在的。
沈望沉默了片刻，把目光收了回来。在雨中面朝杨修的方向停下了脚步：你之前说你在这儿三年了。三年前灵气复苏刚开始的时候，这一片跟现在比，变化明显吗？
变化肯定有，但主要是游客少了。杨修说，以前旺季人来人往的，现在来的人少了，也就安静了。别的变化我没太大感受。
沈望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杨修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比说话本身更清晰地印证了他对自己的初步判断：他目前仍然处于一个熟悉区域基础环境、建立数据坐标的阶段，还没有形成针对特定目标的定向搜索。由于没有触发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异常信号，他的兴趣和注意力正朝着别处转移。
沈望说，如果以后见到什么明显异常，可以向景区管理部门反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沿原路折返，走过土坡拐角，脚步声被雨声盖住了一段，然后在更远的地方越来越淡，最后完全融入了雨幕中。杨修站在柏树边缘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沿着围墙内侧慢慢走回值班室。雨还在下，步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水。他推开值班室的门在椅子上坐下来，外套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不严重。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透过雨幕望着沈望离开的方向，道胎在敛息状态下保持着稳定的低频运行。沈望的勘察方向仍然是常规扫描专项追踪，他的注意力在这片区域中寻找的是大尺度异常信号而非被刻意隐匿的微小细节。这正是杨修想要留在他印象中的东西——一个本地工作人员的正常回答、一个不存在的异常信号、一个不值得长期驻留的记忆片段。
雨还在下，细密而均匀。杨修在值班室里坐着，窗外偶尔有雨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雨声持续而均匀，从值班室的门窗缝隙渗入室内，与木板吸水后散发出的混合气味融为一体。窗外的柏树丛在雨中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深色，透出一层温润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