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青城山、武当山齐聚洛阳的第五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对峙感。
杨修在景区门口就感觉到了。那天上午，一辆青城山的中巴车和一辆龙虎山的商务车同时停在路对面的停车区，间隔不到三个车位，窗户都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两辆车停在那里谁也不先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来龙虎山的车先动了，倒出车位沿公路向东驶去；青城山的车在原地又停了几分钟才启动离开。
下午在景区内部，杨修路过景陵广场的时候看到两边各站了几个人。龙虎山的人站在景陵封土堆正前方的石阶上，围着一个便携工作台在整理设备；青城山的人则在广场东南侧的树荫下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两拨人没有靠近，也没有交谈，各自占据着广场一侧的空间，像是等待对方先移动一样。杨修从广场边缘走过时脚步平稳，保持着正常的巡逻节奏，没有朝任何一侧多看。
到了第三天傍晚，杨修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围墙外侧那段坡道时，看到宋长庚的身影从矮树丛的暗处显现出来。他今天没有站在阴影里等，而是直接在路边站定，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比上次更紧绷些。他见到杨修走近便低声开口：今天下午龙虎山的人在翠云峰基址那边划了一块地，拉了软绳围栏，上面贴了市文化局的考察通告，说是勘测区域，外人勿入。青城山的人没拦也没出声，就走了。
杨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宋长庚：翠云峰基址的哪一片？
上清宫基址南面那块土坪，正对着老银杏树往下一段。宋长庚说，他们把围栏拉了一圈，范围不大，但是位置卡得很讲究。
杨修没有立刻说话。那块土坪的位置在乾位入口铁盖板的斜上方偏南处，约三十米左右距离，没有直接覆盖铁盖板，但卡住了从那片区域进入柏树林的主要通道口。龙虎山的人没有找到入口位置，但他们选择了整片区域中视野最开阔、最能阻断通行方向的一个点作为观测范围。
武当山的人今天也在外面转了转，但没进景区。宋长庚又说，在洛河下游那边站了一段时间，后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走到快到河湾的地方就折返了。他们在那个位置停留的时间不短，大约有十几分钟。
杨修站在路边，目光落在围墙上端露出的柏树梢，远处低垂的云层在低处聚拢，把最后一丝天的光压得很薄。宋长庚说完那些之后就没有再多说其他内容，侧身穿过矮树丛沿着坡道向下走了。
杨修独自沿着围墙走回宿舍，推门进去后在床边坐了下来。龙虎山、青城山、武当山三大宗门齐聚洛阳的密度正在转化为行动。龙虎山在翠云峰拉围栏是测试性地圈占区域；青城山虽然不在同一位置设立标界，但他们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声明；武当山的人正在洛河下游与河湾之间建立路线记录，寻找自己的立足点。他们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在这片区域的地面上勾画自己的活动范围。杨修在他的地下链条中继续行进着，地面上各宗门的势力范围在草丛和步道上移动变幻，他只需要让所有活动保持在收敛状态的边界线以内，确保自己的行动不暴露在任何一个宗门的勘察光谱中。他躺了下来，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的方向，远处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柏树冠层的声响传进窗来，又很快安静下去。洛河的水声被砖墙和建筑阻隔，仍以低沉的频率隐约传至耳畔。龙虎山的围栏、青城山的观望、武当山的追踪，在这片黑暗与风声混合的区域里，他开始让自己的意识与这个节奏同步下沉，直到夜色重新收拢为均匀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