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收干净。
杨修回到宿舍之后没有立刻躺下。他在床边坐了片刻，让道胎的感知维持在低频监测状态，锁定着老城区那栋居民楼的方向。气息虽然被切断了供源，但楼栋地下室深处积存的那一部分并没有完全消散——它只是不再向外扩散了，仍然在原位缓慢地循环着，像一个被盖住盖子的闷炉，热气还在内部翻滚。
他翻了个身合上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股阴邪气息之所以在特勤组到达之前突然活跃起来，原因不是自然波动，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触动了。他没有在地下室现场，无法确认具体是什么触发了它，但它活跃的时间节点和特勤组的行动时间线之间有一定间隔，不是特勤组激活的。这意味着在特勤组到达之前，已经有人或某些东西在那个位置附近活动过了。
天亮之后他正常上班。上午填完签到表之后，他借着去仓库取物资的间隙拐出了景区侧门，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走了一段，然后转向通往老城区的方向。他没有走主路，选择了一条沿着废弃铁道延伸的便道。步行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再次站在了那栋居民楼的外围。
白天看起来这栋楼跟周围的老建筑没什么不同。灰色的外墙，老式的推拉窗，楼下有几家底商，卖五金和杂货的，有一家门口堆着纸箱和旧塑料桶。他在街对面找了一处长椅坐下，道胎的感知在敛息状态下以极低功率向地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地下室的结构在感知中呈现为一片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层高不高，地面是水泥铺的，墙壁上有几处渗水痕迹。那股气息还在，但比夜间收敛了许多，不再向外扩散，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他注意到地下室东北角那面墙的角落有一小片泥土颜色比周围深暗一些，像是近期被翻动过又填平的痕迹。
他坐在长椅上观察了一会儿，街对面有行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栋侧面的巷子里，在一处无人的墙角弯腰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冥河元力以极细的脉络穿过地面砖缝和混凝土层，向下延伸到地下室的东北角，接触到了那处被翻动过的泥土。那股阴邪气息的源头确实在那里——一块原本封存在墙体内的旧物被移动了位置，造成了气息的持续外溢。他感知到那块旧物的轮廓大约是指头大小，表面有粗糙的纹理，能量场微弱但不稳定，处于一种被移动后尚未稳定下来的状态。
他没有去取那块旧物。道胎以最低功率释放出一缕元力，先在那块旧物的表面形成一层温和的包覆层，让它的能量场从活跃状态逐渐转为休眠状态。然后他沿着旧物与墙体之间的接触面注入一层极其稀薄的元力层，让它以一个稳定的方式嵌入墙体，处于一个可以持续休眠的状态。整个过程耗时很短，没有引起周围环境的波动。
他站起身沿着原路离开老城区。走到景区侧门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方露出的树梢和云层——特勤组昨晚没能解决的气息已经处理干净了，他们将它归到了自己无法解释的范畴里。那个在地下室东北角墙内被移动过的小物件已经被元力层包裹住，进入了休眠状态，它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都不会再发出任何可以被检测到的信号。杨修走进侧门，沿着围墙内侧的步道走回值班室。阳光照在地面上，把步道和围墙的影子拉成细长而平整的斜线。远处的柏树林中偶尔有鸟鸣传来，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清脆而遥远。他坐回值班室的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景区安全须知继续翻页。道胎保持着敛息状态，没有多余的信息需要处理。老城区那栋楼的地下室在感知中已经没有异常了，气息完全平复，像是从未被触动过。空气中从旧楼侧巷返回的时候沾染的一点微尘味道已经随着步行消散干净，落在校服上的阳光热度也在他坐下之后逐渐与室内的温度平衡。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像一面平稳的鼓面，被一个陌生的节拍短暂触碰，然后在几息之间回到了原有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