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的第二天下午，杨修站在龙门园区外围那处土坡上，隔着铁丝网看完了三场对抗。
场地中央的青城山弟子和一个散修正在对位，移动范围和攻击节奏都按照规则要求的范围进行，没有超出地面的分界标记线。杨修注意到那个散修的动作有几次转向到位，但收束力不足，在某些节点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心偏移。
散修输得干脆利落。青城山的弟子在对方出现重心偏移时精准地抓住了时机，一口气加力推动了对方的守势，迫使他连连后退直至越界。场边传来一阵稀疏的掌声，随后是一声短促的喊声：北方散修就是这种水平？练了多久，退步倒是快得很。
杨修从侧面看到那些年轻弟子坐在旧砖房前的矮墙上，有人抱着手臂，有人倚着墙根，目光落在场地中央，并没有刻意加重的语气，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感慨。
又一轮开始。一个自称来自南阳的散修入场，对手是武当的年轻弟子。散修的步法扎实，出手直接，但在接近转换节奏时速度明显下降了，像是一段路跑到某个位置之后自动减了速。武当的弟子利用那处减速连续压制了两个回合，最终迫使散修侧身跌倒。
场边有人笑了一声：换人吧，没一个能看的。另一个人接话：北方本来就没出过什么像样的散修，你说呢？第一人回答：灵气复苏三年了，正经传承一直在南边，北方到现在连个名字都叫不上来，这很正常。人家山里种田的农民你总不能要求他种出跟城里大棚一样的产量。
那个散修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但没有反驳，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走回了场边。后续几轮也陆续有散修上场，但实力差距普遍明显，随着比试推进，场边的语气越来越不加修饰。有人用南方某座山的名字来形容北方散修的功法水平，另一个人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一句那座山在你们北方应该算仙山了吧，引发了一阵轻笑声。
杨修站在土坡上，把这些话从头听到尾。那些年轻弟子说的话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说话时的那种自然的、不假思索的态度。在他们接受的教育中，北方无仙山、南方为正统是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判断，不需要复核或保留。他们的功法虽然完整，但在邙山地脉的能量场中，它们的运行效率都在不同程度的下降——呼吸节奏与地脉走向之间的错位、元力在转折处的凝滞。他们站在洛河岸边，背对着邙山的方向，用比试作为窗口，来表达自己对北方修行环境的判断。
园区入口方向走过来了一个人。步伐节奏比标准步速略快，没有明显停顿，沿路的外围观察者各自散开了一段距离。杨修不认识他，但注意到那人的外套下摆有一些不太显眼的磨损痕迹，像是长时间在户外活动时与硬物接触时产生的状态。他走到场边站定，没有与人交谈。站了一会儿之后，他转身朝园区入口方向走去。
杨修从土坡上下来，沿着洛河走了一段，在一个弯道处放慢了脚步，侧身靠在岸边一棵柳树旁边。那人从园区方向沿河走来，脚步不急，偶尔瞥一眼河面，像是在确认沿途地物的排列顺序，也是那种习惯性的路线记录方式。他走到柳树附近时注意到杨修站在路边，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杨修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段极短的时间，短到杨修几乎要在事后重新确认那一刻是否真的发生过。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在远处拐过一座桥墩后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杨修站在柳树下没有立即移动，目光追着那道消失的身影，然后沿着来路走回邙山方向。经过园区外围的土坡时他没有再停下来看场地中央的对抗，只是像任何一个傍晚走过这条路的人一样，从路口经过，没有加速，也没有回头。脚步声落在干燥的泥土上，被晚风带走了大半。
回到景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柏树林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加深。他在门口停了一步，看到值班室的灯亮着，李卫国正在里面整理桌面上的东西。然后他沿着步道走回宿舍，推开门，没有点灯，在床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在静坐中度过了一段无人打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