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姓散修离开后的第三天,正午刚过,景区门口停下一辆深蓝色越野车。车身印着武当山道教文化研究会的标志,但比之前武当山队伍用过的那辆更大、更旧,像是在路上跑过很长一段距离后没有来得及清洁。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武当山内门筑基修士,袖口压着深蓝滚边,两侧各站一个年轻弟子,提着一只设备箱,箱体边缘磨损明显。景区门口的保安认出了标志,没有阻拦,三人穿过大门后没有停留,沿着主步道走向柏树林方向。
杨修在值班室里隔着窗户看着他们的行进路线,发现领头人的行进路线是一条更接近直线的路径,径直朝着中层地宫主通道入口的垂直投影面走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他没有跟着他们走进柏树林,而是从值班室后门出去,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绕到了柏树林东段,蹲在一处被灌木覆盖的浅沟里,保持了一段可观察的距离,能够看到那三个人的行迹。
武当山的人在柏树林中穿行了一段后,在入口投影点附近停了下来。领头的人不需要定位工具,也不需要探测符箓,他在走过去之前就已经确定了那个位置。他蹲下身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表,然后直起身,解开外套的纽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衣,俯下身,将双手同时按在地面上,激活了体内的灵力释放。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动之后,沿着掌心的方向持续压入土层,形成一道沉降的灵力波束。那层波束具有穿透性质,且能够稳定地通过土层和岩石的接触面,沿途衰减较小。
杨修在浅沟中感知到那道波束正在接近中层地宫主通道入口的顶板区域,能量以稳定的方式持续向前推进。武当山筑基修士的灵力输出方式和他在比试中见过的那套体系一样,运行路径规整、严谨。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去维持灵力波束的穿透力,需要同时控制灵力的流速、密度和方向,以防止波束在穿过地质层时发生偏转或减弱。
灵力波束穿透了顶板区域上方的土层和岩层,进入了主通道的边界。杨修感知到它的形状在进入顶板下方时出现了一次微弱的偏转,像是遇到了一面倾斜的表面滑开了。武当山筑基修士眉头微皱,调整了一下双掌的角度,又压入了一部分灵力。那层灵力波束再次进入主通道边界时,邙山镇煞符的屏障层开始运转,在波束所经路径上形成了一道隐蔽的弯曲面,将主通道空间的精确边缘从波束的探测范围中移开。波束在通过那片区域时无法形成清晰的反射,灵力波束的能量输出因此出现了一次分散,像水流经过一处凸出的岩面后分开成多股细流,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
领头的人停住了手中的灵力输送。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瞬间的分散不是自己体力的波动,而是某种他没有在预期中安排的东西。他把双掌从地面上抬起,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按下去,以略高的灵力强度再次释放了一次波束。这道波束比他之前释放的持续时间更长、穿透力更强,并带着一部分先前的余波一起向下渗透。邙山镇煞符的屏障层在接触到这道更强的波束时,将主通道空间的边缘信息从波束的有效探测范围内移开,分散出一批无法定位的回声。这些回声像一连串不完整的反射信号,无法被重新组织成清晰的形状。武当山筑基修士收回双手,单膝跪地,把掌心贴回地面,重新感受了一下接触面的状态,感知到土壤的温度、密度和表层与底层之间的能量交接状态,与正常的洛阳本地地质数据之间有可测量的差距。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再次释放了一次波束。仍然无法穿透。
他站起来。两侧的年轻弟子在他起身后已经打开了设备箱,取出了几件精密仪器,包括一块平板扫描仪、一台便携式热成像设备,以及一卷可折叠的软性传感器。领头的人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要求收起来,他站在原地等待他们完成各自的测量和记录。各项探测数据陆续显示了异常值——温度、密度、湿度、底层与表层之间的交接状态,它们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无法形成重合的结论。领头的人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地面。他看了一遍设备扫描出的数据,没有下达新的指令。一个年轻弟子抬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领头的人,欲言又止。领头的人微微摇了摇头,抬手示意把设备收起来。三人沿着柏树林边缘走出景区,深蓝色越野车在一片暮色中驶离了景区的方向。
杨修在浅沟中蹲到越野车完全驶出视野范围之后才站起身来。刚才那道灵力波束的质地在经过屏障层时产生了明确的衰减,与邙山镇煞符的运作方向产生了特定的夹角。武当山筑基修士的功法完整规范,但他从灵力波束中回收的信号中不包含主通道空间的位置信息,只能多次调整方向和强度后,在接近那处位置时反复收获同一组分散信号。杨修沿着围墙外侧走回宿舍。葬道经的冥河元力在性质上与正统功法形成的灵力结构天然错位,使得正统功法在接触他布下的能量层时,会如同两段不同波长的信号试图在同一条线路上传输一样,各自无法在对方的路由终点读取到有效的数据。这种错位不需要他刻意维持,不需要额外注入元力来维持运转,它在他的功法与正统功法的接触面上自动形成,像地形本身决定了水流的路线一样不可更改。他推开宿舍门,在床边坐下来。风从柏树林方向吹来,带着草和泥的气息,在他面前的窗台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散向屋角的方向,消失在他目光没有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