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山离开洛阳后的第五天,龙虎山洛阳驻地开始撤人。
杨修是在上午感知到的。景区门口停了三辆车,都是之前龙虎山用过的深色商务车。车旁站着六个人,把设备箱从临时驻点的院子里搬出来装车,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他们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设备装完,然后分乘三辆车依次驶离景区门口,沿着旧公路向市区方向开走了。驻地里的窗帘从早上就被拉开,门窗敞开着,里面已经看不到有人活动的迹象。
中午李卫国从景区门口回来,手里拿着个一次性杯子,边走边说:“那帮人走了,住了快一个月,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保洁说屋里就剩几张旧地图,茶几上有个没人收拾的烟灰缸。”杨修在值班室里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下午,周执事单独出现了一次。他没有去景区,也没有走进景区门口的那片区域,只站在旧公路与窄路的交叉口旁边,等到杨修从河湾方向走回来时才迎上几步,开口说:“我今天是来收尾的。”
杨修站定:“收什么尾?”
“洛阳驻点撤了。外事堂安排我来做最后的交接确认。”周执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但话的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简短。他手里没有拿文件,没有带任何设备的包,身上那件外套比之前旧了一些,褶皱很深,像是穿了很久没有换。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陆长老回去之后向总部提交了一份区域评估报告。报告的具体内容我没有权限查看,但总部在评估之后做出决定:暂缓北方布局的推进,洛阳驻点暂时不再维持固定人员。”
杨修看着他:“你们在洛阳的活动本来也没真正展开过。”
周执事微微点头,没有反驳:“对。数据收集做了很多轮,没有形成有效结论。陆长老说这片区域的结构跟他熟悉的灵脉体系不一样,在评估框架内无法给出稳定的评价结果。”他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措辞,“所以总部决定把这块先挂起来。后面会不会再派人来,要看形势。”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从杨修身上移开了,落在柏树林方向,像是在看那片区域的整体轮廓而非某个具体位置。“我明天会坐早上的高铁回总部。洛阳联络点的临时权限会在今天晚上关闭。后续如果有信息交流的需要,走外事堂的公开渠道就行。”
杨修在他说完之后没有接话。周执事也没有再补充什么,他站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转身沿着旧公路向洛河下游方向走去。那是他回临时驻点的方向,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走过最多的一条路。他的步伐跟之前几次一样规整,没有因为驻点撤离而加快或放慢。杨修站在交叉口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在旧公路的树影中渐渐变小,拐过一个弯道之后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外。
当天傍晚,宋长庚在砖墙侧面的阴影里等了杨修一小段时间。等人走近之后说:“今天暗市上消息很多。有人确认了龙虎山洛阳驻点撤了,人员全部撤走,设备清空,临时权限关闭。另外有人传陆崇山回总部之后提交的报告在内部被反复修改过三次,最终定稿的版本对邙山地下结构的描述非常简略,基本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结论。写的是‘区域能量场特征与已知体系不同,建议后续以非侵入方式观察’。”
杨修站在墙根旁边听完,没有追问。宋长庚又说了一句:“武当山那批人前阵子走了之后没有再回来,青城山今天也收回了留在洛阳的最后一个人。洛阳这几天应该会安静下来。”
杨修回到宿舍后在床边坐了一段时间。龙虎山的评估报告写得含糊,措辞是标准的公文回避方式。陆崇山在报告里对邙山地下的描述越简略,就说明他在亲自接触后越不确定那片结构可以用现有框架评估。用公文回避比直接给出否定结论要更安全——否定结论需要证据和论证,而含糊描述只需要“特征不同”四个字。这份含糊本身就是一种退让。
他走到窗边,那枚骨片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再动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了下来。夜里没有异常活动,柏树林方向没有探测信号,洛河方向的水声保持稳定。第二天上午,景区门口的车位全部空着。李卫国在门口抽烟时感叹了一句:“总算清静了。”杨修坐在值班室里翻着一本旧简报,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没有停下来做笔记。
邙山外围的道路在之后的几天里保持着安静。没有人来,没有车停,柏树林边缘的草和碎石恢复了日复一日自然变化的节奏。杨修白天正常上班,傍晚去河湾查看能量通道,入夜后回到宿舍。那枚骨片依然在窗台上,只是他每次经过时都会调整一下它的角度,让它始终对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