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小队的六个人在煞阵中困了将近两个时辰。
天亮之前，杨修从宿舍出发，沿围墙外侧的土路走到柏树林东段。道域在接近备用布阵区域时自动感知到闭合环的运行状态——三层薄膜仍处于激活后的偏转模式，环内四人的灵力输出总量已经降到了初始值的三成以下。环外两人的输出也出现了明显衰减，两人分别坐在环外壁两侧，背靠柏树，闭眼调息，等待队友从环内撤出。
杨修在树丛后面站了片刻，然后以道域的边界接触闭合环的外壁，将三层薄膜的偏转路径逐一调整到反向模式。闭合环在反向偏转下将环内积累的偏转能量沿原路释放回环内空间，使环内空间中的能量场流速逐步回落，恢复到接近自然状态。环内四人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常偏转停止后，最前方的人站起来，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这次没有出现方向偏差，他按照记忆中的来路方向走了几步，确认方向正确后回头招呼身后三人。三人相互搀扶着起身，跟在后面，沿来时的路径向环外走去。
六人在环外汇合后没有立刻离开。走在最前方的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朝入口投影面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队友低声说了几句话。杨修在树丛后面通过精读模式捕捉到了几个词：“……阵法是预设的……有人在控制……位置不在这里……先撤。”
六人沿采石坑外围的野路向外移动。队形比来时更松散，间距拉大，两人之间相隔七八步，像是在彼此保持警戒距离。杨修在树丛后面等他们走出约三十米后从隐藏处现身，沿着一条与六人平行的路线向采石坑外围方向移动。他没有加速，保持着与六人相近的步速，在夜色中与六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约四十米。
六人在接近采石坑外围时改变方向，朝旧公路东段的方向斜插过去。走在最前方的人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在夜色中看到了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平行移动。他停下脚步，低声跟队友说了几句话。六人调整方向，不再斜插，而是原地停下，展开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队形——三人面朝来路方向，三人面朝侧面，形成两个交错的扇面。
杨修在距离他们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他没有继续接近，也没有开口。道域在体表保持着敛息状态下的基础覆盖，在六人周围的地面上建立了一层极薄的接触面。六人的感知在接触面上没有捕捉到灵力波动或威胁信号，但走在最前方的人盯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几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穿过夜色传过来：“你是这片区域的人？”
杨修没有回应。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体表的灵力覆盖层在那一瞬间提升了一档输出。他的修为在炼气九层，筑基尚未突破，灵力质地在提升后呈现出持续收紧的状态，像是一根被拧紧的绳子。他身后五人也在同一时间提升了各自的灵力输出，虽然没有直接进入攻击姿态，但六人的输出同步率明显提高，队形的间距在缩小，攻击扇面在向杨修所在的方向集中。
杨修以道域的边界接触六人脚下的地面，将闭合环备用区域的偏转路径以极低的功率投射到六人站立的位置。六人脚下出现了一层极薄的、仅覆盖数尺方圆的偏转面。走在最前方的人再次迈步时，脚底的偏转面将他的前进方向偏转了约一指宽的距离。他多迈了一步才意识到偏差，在停下调整时，身后五人的同步输出队形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错位。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再次提升灵力输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集中的灵力束，朝杨修所在的方向发射。灵力束在穿过那片偏转面时被持续偏转，路径从直线变为斜线，最终射向杨修侧面约五步外的树丛中，打在柏树树干上，在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擦痕。
杨修在那道灵力束偏转后向前迈出两步，将道域的边界向六人方向推进了一截，在六人脚下建立了一道更宽、更密的偏转面。走在最前方的人感知到了脚下的变化，立刻收回了灵力输出，将全身灵力转为防御覆盖。他身后两人在同时收回了各自的输出，但其中一人收势稍慢，灵力在经脉中回流时与偏转面接触，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卡顿。他体表的覆盖层在那次卡顿中出现了波动，露出了一段持续约两息的空隙。
杨修在那段空隙出现的瞬间将道域的边界压入六人队形的中心，以冥河元力在六人之间的地面上建立了一组微型合流节点。合流节点在建立后自动接入三脉网络的深层结构，开始从六人脚下的浅层地脉中持续抽取阴煞，使六人站立区域的地面能量场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明显的密度变化。六人中修为最低的那个人最先感知到了脚下的异常，他低头看向地面，体表的灵力覆盖层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整体性的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牵引。他蹲下身试图稳住重心，但合流节点的抽取路径已经延伸到了他脚下的偏转面边缘，将他的灵力输出方向从垂直向下导入了横向路径。
六人的队形在合流节点的持续抽取中完全散开。走在最前方的人试图以灵力束再次攻击杨修所在的位置，但灵力束在偏转面上的持续偏转让他的瞄准完全失效，每一次发射都会偏移到意料之外的方向。他放弃了远程攻击，改为近身突进，在身前凝聚了一层加厚的灵力护层，以最短路径向杨修所在的位置冲去。他在冲过偏转面时遇到了三层叠加的薄膜，第一层偏转了他的方向，第二层减慢了他在接触面上的速度，第三层在他到达杨修身前约五步时将他推向了侧方。他冲出偏转面后发现自己站在杨修侧面约七步的位置，方向完全偏离。
杨修在那人偏离路线后以道域的边界向六人队形的外围扩展了一圈，在六人周围建立了一道闭合的偏转环。偏转环的覆盖范围比备用布阵区域的闭合环小得多，但密度更高。六人在环内的移动阻力持续增加，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消耗比之前更多的灵力。其中两人先后停下脚步，不再尝试移动，只以灵力覆盖全身在原地维持防御。走在最前方的人在环内又走了两步后也停了下来，呼吸急促，灵力输出总量已经降到了初始值的三成以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体表的灵力覆盖层，将双手从身侧垂下。身后五人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先后收回了各自的灵力输出。六人站在闭合环内，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行解除了武装。
杨修站在环外，道域维持着基础覆盖状态。六人解除武装后的呼吸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其中两人还带着轻微的喘息。他们在环内站了片刻后，走在最前方的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穿过偏转结构后变得断续，但杨修通过精读模式确认了内容：“我们走。”
杨修将闭合环的偏转路径从收紧模式切换为释放模式，六人周围的阻力在切换后逐步消失。走在最前方的人转身朝采石坑外围方向走去，身后五人依次跟上，队形比来时更紧凑，行进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六人在采石坑外围的野路上加快了步速，在接近旧公路时几乎跑了起来，沿公路方向在夜色中逐渐淡出感知范围。
杨修站在闭合环外侧，等到六人的灵力波动完全从感知中消失后才收回道域。合流通道在河湾底部保持着正常节奏，三脉网络的整体运行没有因这次接触而出现偏移。他沿原路返回宿舍，在床边坐下来。六人来自华山方向，修为在炼气八层到筑基初期之间，装备简陋，缺乏精确坐标，对邙山地下的真实结构缺乏基本了解。他们来试探时带着地形图，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新信息，除了在闭合环内消耗了大量灵力之外，没有从这次行动中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天亮之后他在值班室里坐着处理日常事务。上午宋长庚带来当天的汇总，其中一条记录在纸面中部：“采石坑外围和旧公路东段在凌晨有六人活动的痕迹，方向朝外，路面有跑动留下的深脚印，分散在两条平行路线。附近没有遗留设备或物品。”杨修看完汇总把纸条收进抽屉，在值班室里继续填写记录。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远处的洛河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层均匀的银灰色，水面平静，偶有气泡从河底升上来破裂。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仓库取了一箱新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