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是在协调处门口被堵住的。
那天早上他骑电动车到河滩，远远就看见协调处临时搭建的彩钢房外面排了四排长队，弯弯绕绕从门口一直甩到河堤上。排队的什么人都有——穿道袍的、穿冲锋衣的、穿校服的，还有几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手里攥着盖了各色印章的申请书，伸着脖子往彩钢房里面张望。吴半仙站在队伍旁边维持秩序，嗓子已经喊哑了：“别挤别挤！报备的排左边，申请淬体的排中间，投诉协调处工作人员的排右边！投诉的别插队，再挤我让柳护法来维持秩序了！”
杨修把电动车停在河堤上，走过去拍了拍吴半仙肩膀。吴半仙回头一看是他，差点哭出来：“杨先生你可来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天没亮就有人来排队，到现在来了快两百号人了。”
“两百号？”杨修扫了一眼队伍，“哪来这么多人？”
“您自己看。”吴半仙把手里一摞申请表拍在他胸口，“豫西的、豫北的、晋南的、陕南的，还有几个从冀南跑了六百多里地过来的。全是小宗门和散修团伙，说要投靠北邙道场。”
杨修翻了翻那摞申请表。头一张是豫西一个小宗门“伏牛派”递的，掌门姓周，筑基圆满，附了一份全派上下三十七人的名册，从掌门到烧火做饭的全列上了。第二张是晋南一个散修团伙，叫“中条山七友”，七个筑基中期抱团修行，想整体迁到洛阳来。第三张更离谱——陕南一个叫“汉水门”的小宗门，掌门才筑基初期，全派上下十九个人，申请表上写着“愿举派迁入北邙道场地界，服从杨道长一切调遣”。
杨修把申请表合上：“这些人都到现场了？”
“到了一大半。中条山七友昨天就到了，住河滩对面的小旅馆里。伏牛派掌门亲自来的，带了三个弟子在那边树底下坐着呢。”吴半仙往河堤上一指，“汉水门的人也到了，掌门姓刘，昨晚在协调处门口蹲了一宿，说要当面递申请表。”
杨修顺着看过去，河堤上果然蹲着好几拨人，有的铺了塑料布坐着打牌，有的围成一圈啃烧饼。柳护法已经搬了课桌坐在洞口旁边，木棍横在桌上，跟排队的人群隔开一条线，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杨修走过去：“怎么回事？”
“天没亮就有人敲山坳的门。”柳护法拿木棍敲了敲桌面，“我起来一看，门口蹲了七八个，说要见你。我说你还没起，让他们排队等协调处开门。结果越等越多，到这会儿已经来了快两百号。”
杨修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裴清音打来的，声音急促：“杨修，暗网上有人在带节奏。一个匿名帖，标题写‘北邙道场开门收人，先到先得名额有限’，帖子说你要扩编道场、收外门弟子，还列了个报名流程，跟协调处的报备流程长得一模一样。底下跟帖的人全信了，都在问‘什么时候截止’。”
杨修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百号人。有人手里攥着打印的暗网帖子，正对着协调处的窗口问“是不是在这儿报名”。
“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凌晨三点。发帖Ip查了，跟之前那个‘第三层结构推测’的发帖人是同一个，三层跳板，最后一层还是指向宋陵基站。”
杨修把手机收了，回头看着吴半仙：“你昨晚发通知了？”
“没有！我什么通知都没发。”吴半仙指天发誓，“协调处每周三统一发报备通知，今天才周一，我通知谁去？”
“那就是有人在替我们发通知。”杨修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有人在队伍里大声问“杨道长来了没有，我伏牛派的申请表谁审”。杨修走过去站到协调处门口的台阶上，拿绞杀仙元把声音往队伍两头送了一波：“安静。我说三件事。”
队伍静下来了，两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第一，北邙道场目前不收外门弟子。我扩不扩编，什么时候扩编，我自己会发通知。暗网上那个帖子是假的，报名流程是伪造的，谁照着那个流程交了钱的，去吴半仙那儿登记，我让协调处帮忙追钱。”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几个人脸色变了，低头翻手机。吴半仙在旁边赶紧接话：“交过钱的过来登记！我帮你们报协调处追！”
“第二。”杨修等骚动小了一点继续说，“报备和淬体申请照常走协调处正规流程。外地散修来洛阳报备的，找协调处窗口填表，协调处审完了统一报给我批。小宗门想整体迁入的，派一个代表填团体申请表，附上全员名册和迁入理由，我审完了给答复。别扎堆堵门口，堵了也没用，我不批就是不批。”
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杨道长，伏牛派递了申请表，掌门周真人就在那儿坐着呢，您给审审呗？”
杨修往河堤上看了一眼。树底下坐着个灰袍老头，带着三个弟子，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他走过去，周掌门赶紧站起来拱手：“杨道长，贫道伏牛派周守一，全派上下三十七人，愿举派迁入洛阳。伏牛山那边的灵脉快枯了，再待下去连筑基丹都炼不出来，求杨道长收留。”
杨修接过他递来的申请表翻了翻。伏牛派规模不大，掌门筑基圆满，底下两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剩下全是炼气期。他想了想：“迁入可以，但有几条——第一，伏牛派在洛阳的活动范围由协调处划定，不能占散修淬体区和六家联络点。第二，全派弟子按洛阳的规矩来，报备、淬体、地脉煞气申请走统一流程，不搞特殊。第三，你们伏牛山的灵脉枯了，迁过来之后需要地脉煞气补给，这个我可以批，但得拿你们伏牛派的东西换。你们派里有什么特产？”
周守一愣了一下：“特产……伏牛派有三百亩灵茶园，产的伏牛毛尖在豫西小有名气。但灵脉枯了之后茶园减产得厉害，今年只摘了往年三成。”
“灵茶园迁过来。我在邙山西麓给你划一块地，地脉煞气从西麓节点匀过去，你把茶园重新种起来。产出的茶叶四成归你，六成归协调处统一销售，收入充协调处管理经费。”
周守一算了算账，四成也比现在三成产量全归自己强，当场点了头。杨修把申请表批了，递给吴半仙登记。
旁边汉水门那个蹲了一宿的刘掌门赶紧凑上来，手里攥着申请表，眼巴巴地看着杨修。杨修接过来翻了翻，汉水门才十九个人，掌门筑基初期，全派上下最高修为就是他。这种小门小户迁过来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惹事。他想了想：“汉水门迁入可以，但你们派里修为普遍偏低，迁过来之后先跟着协调处的散修淬体班上课，别急着申请地脉煞气。淬体班上完了、修为提上来了，再走正常流程申请煞气补给。”
刘掌门点头如捣蒜，连说了七八声谢。
中条山七友那边杨修也见了，七个筑基中期抱团修行，想迁过来。杨修给他们批了报备，划了中条山七友在洛阳的居住片区，但地脉煞气申请压着没批——七个人全是筑基中期，抱团申请地脉煞气量不小，他得先看看这批人守不守规矩。
一个上午批了三个小宗门加一个散修团伙。下午杨修让吴半仙把暗网上那个假帖子的截图导出来发给他，转手发给了裴清音：“查这个发帖人。他之前发第三层结构图、发道场位置、发我拿河洛印的消息，我都忍了。这回他假传我的通知骗散修的钱，不能忍。”
裴清音回了一条：“查了，跟之前一样，三层跳板，最后一层宋陵基站。但那基站覆盖范围太大，宋陵镇、巩义市区东边、还有几个村子都在范围内，查不实具体位置。”
杨修把手机揣兜里，蹲在协调处门口喝了口水。柳护法扛着木棍走过来：“假帖子的事怎么办？”
“先让吴半仙把交过钱的散修统计出来，把名字报给我。然后发个公告，说那个发帖人冒充北邙道场名义骗钱，已经报警处理——协调处跟洛阳超凡事务管理部门打声招呼，让他们出个官方通告，措辞正经点。”
柳护法咧嘴笑了一声：“你打算让官方去查？”
“官方查了才有分量。我发个暗网帖子说‘别信假消息’，信的人一半。官方出通告说‘该帖子涉嫌诈骗’，信的人九成。”杨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另外跟吴半仙说，以后协调处所有正式通知都盖个章，盖我的三角叠三角记号。没记号的一律当假帖子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