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保护神女!”
尉迟恭大黑脸一沉,手里那对水磨竹节钢鞭猛地一撞。
“哐当”一声爆响,崩出一串橘红色的火星子。
他这破锣嗓子一劈,便桥上的大唐将士全炸了毛,兵器相撞的动静连成一片。
弓弦嘎吱嘎吱拉满,锋利的破甲箭簇齐刷刷对准了河滩上那个发疯狂奔的泥人。
李世民掌心里全是汗,死死抠着桥桩子,心跳直接撞到了嗓子眼。
突利这王八犊子要是真狗急跳墙,伤了秀宁的骨肉,他非得活剥了突厥人的皮。
“瞄准那狗日的腿!别伤着小……别伤着孩子!”李世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可还没等大唐的弓箭手松弦,让人把眼珠子抠出来踩碎的一幕发生了。
离着战舰那块厚实钢板还有十几步远,突利脚底下的皮靴猛地一滑。
他根本没拔腰里的弯刀,而是借着河滩上的烂泥,双膝狠狠砸在地上。
“哧溜——”
突利就这么跪在黄泥汤子里,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前滑。
烂泥浆子被他的膝盖铲起两道浑浊的水浪,溅了他一头一脸。
最后“吧唧”一声闷响。
他精准无误地停在了那头三米高机械巨熊的脚后跟前头,泥水糊了巨熊一脚底板。
大唐这边,尉迟恭刚抡起的钢鞭僵在半空,差点闪了老腰。
程咬金下巴快掉脚面上了,抠着鼻孔的手指头忘了拔出来。
“砰!砰!砰!”
突利根本不管额头撞在破石头上冒出的血印子,撅着个大屁股,对着裴幼楚疯狂磕头。
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听得两岸的人后脊梁骨发麻。
“神、神女姑奶奶!祖宗!活菩萨饶命啊!”
突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黑泥混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糊了一脖子。
他哪还有半点突厥小可汗的威风,活脱脱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别……别用那个喷黑烟的长管子轰咱们了!咳咳……我突厥服了!真服了!”
他哆嗦着,两只手在泥水里胡乱扒拉,像是要给小丫头磕头磕出个坑来。
“百万牛羊!我、我回去就让人赶过来!只要姑奶奶您高抬贵手,放我条狗命……”
裴幼楚原本还在那揉着肚子生闷气。
冷不丁脚底下窜过来这么个黑乎乎的泥人,小丫头吓了一跳。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牛皮靴子踩进了个水洼里,溅起几滴脏水。
紧接着,一股子马骚味混着屎尿的恶臭,顺着河风直接扑到了她面前。
裴幼楚嫌弃地皱起两条毛茸茸的短眉毛,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捏住小鼻子。
“哎呀!你好臭啊!像……像掉进茅坑里的大臭虫!”
她奶声奶气地抱怨着,声音透过腰间那个铁皮喇叭传出来,嗡嗡的。
机械巨熊似乎也闻到了这股味,猩红的电子眼闪了两下,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金属大脚掌。
突利哪顾得上臭不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蒸发了几千人的恐怖火球。
他往前爬了两步,伸出沾满泥巴的黑手,想要去扒拉裴幼楚的公主裙边。
“姑奶奶,我、我回去就洗!我拿香料泡澡!您就收了神通吧……”
裴幼楚一看他那脏兮兮的黑爪子要碰自己的新裙子,顿时急眼了。
“不许碰我!弄脏了裙子,娘亲要打我屁股的!”
小丫头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肉嘟嘟的手指头在手里的遥控器上一通乱按。
“你再不走开,我、我就按这个画着红叉叉的按钮打你了哦!”
她话音刚落。
战舰前甲板两侧,那几座造型狰狞、拥有六根枪管的金属怪物,突然有了动静。
“咔哒——嗡嗡嗡……”
一连串让人牙床子发酸的电机预热声,从厚重的装甲后面传了出来。
三座加特林近防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钢铁凶兽,缓缓转动底座。
十八根黑洞洞的枪管,在半空中划过几道冰冷的弧线。
最后齐刷刷地下压,死死锁定了泥坑里疯狂磕头的突利可汗。
突利听到头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齿轮转动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十八个黑漆漆的窟窿眼,正对着他的脑门。
金属枪管上泛着的冷光,比草原上最毒的蛇牙还要渗人。
“呃……嗝!”
突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破音。
他两只充血的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身子像是一滩烂泥,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直接瘫在了黄泥水里。
一股黄色的骚臭液体,顺着他的裤裆流了出来,跟地上的水洼混在一块。
堂堂突厥可汗,直接被几根枪管子给吓尿晕了过去。
便桥上,大唐君臣看着这一幕,全都没了声。
只剩下江风吹过战舰栏杆发出的“呜呜”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打转。
程咬金抠鼻孔的手终于拔了出来,在铁护心镜上蹭了蹭,咽了口干沫。
“这、这小娘皮……一句话,就把突利那混球给吓死过去了?”
李世民站在栏杆边上,冷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后背冒着热气。
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粉裙子、还捏着鼻子嫌弃突利的小女娃。
一个五岁的心智,手里却捏着能把大唐和突厥一块抹平的灭世力量。
偏偏这丫头,还口口声声叫着李秀宁娘亲。
李世民觉得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快要把肋骨给撞断了。
如果这真是秀宁的骨肉,那大唐今天不光是躲过了一劫,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可如果这丫头是被人推出来做局的妖童。
那大唐的国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渭水河畔。
不行,不能就在这干看着,隔着河喊话算怎么回事。
李世民松开抠着栏杆的手,指甲缝里渗出的几丝血迹被雨水冲刷掉。
他深吸了一口夹着硝烟和泥土腥味的凉风。
肺管子被冷空气激得生疼,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两只手拽住皱巴巴的龙袍下摆,用力往下扯了扯,理顺了压在黄金甲底下的褶皱。
沾满泥巴的皮靴抬起,沉重地落在了便桥最边缘的木板上。
“吱呀”一声,朽木发出抗议的惨叫。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赶紧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陛、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可犯险啊!咳咳……万一那铁船上有埋伏……”
程咬金也急了,横着宣花斧就挡在李世民身前。
“二哥!你疯啦!那铁王八上头全是要命的机关!”
老程急得连朝堂上的称呼都忘了,大脸憋得通红。
“万一那小丫头再按错个啥按钮,俺们连给你收尸都拼不出一块全乎肉啊!”
李世民一把拨开程咬金的斧头柄,粗糙的手掌拍在老程冰冷的铁护肩上。
他没回头,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个小肉团子身上,脚下一步都没停。
“别拦着,那是朕的亲外甥女,就算上头是刀山火海,今儿个舅舅也得去摸摸外甥女的头!知节,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