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舟随手把那团擦过鞋的脏湿巾甩进泥水洼里。
他抬起右手，带着血痂的拇指和中指搓在一块，“啪”地打了个响指。
这声脆响还没在冷风里散开，头顶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旗舰就有了动静。
“哧——”
舰腹装甲板裂开一道口子，一束刺目的牵引蓝光直挺挺砸向太极宫广场。
光柱里，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金属舱拖着残影掉了下来。
“咚！”
金属舱稳稳砸碎了三块青石板。
底部的缓冲气囊喷出一股带着机油味的白烟。
这玩意儿四四方方，表面没留一丝拼接缝，通体泛着冷飕飕的哑光。
内部传出“嗡嗡”的低频蜂鸣，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老楚，别搁那杵着当电线杆子。”裴惊舟偏过头，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去登陆艇冷库，把三号槽那头货拖出来。动作麻溜点，我闺女饿得直嘬手指头了！”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猛地一点，脖子里的齿轮嘎啦一响。
“得、得嘞！老大您擎好！”
光头壮汉转过身，踩着几百斤重的步子冲上登陆艇。
没过半分钟，他单手薅着一根粗壮的羊犄角，硬生生从冷库里倒拖出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星火岛基因实验室专门培育的无菌变异滩羊。
个头比大唐的成年牛还要壮上一圈，毛发雪白，身上连一丁点草腥味都没沾，反倒透着股淡淡的营养液清香。
“砰”的一声，整头羊被楚镇海扔在银白金属舱跟前。
裴惊舟趿拉着军靴走过去，靴底踩着碎瓦片嘎吱作响。
他弯下腰，揪住羊脖子，单臂发力。
像抡破麻袋一样，把这头几百斤重的变异羊甩进了金属舱敞开的肚子里。
他抬起带着干血丝的食指，在舱门侧面的蓝色全息面板上胡乱划拉了两下。
“那啥……分子级孜然萃取液，多加两滴。小丫头最近有点馋辣，弄点零度微痛感的合成辣椒素……”
他嘴里碎碎念着，指尖戳得面板“滴滴”乱响。
设定完毕，他一巴掌拍在绿色的启动键上。
舱门“唰”地闭合。
金属舱表面的幽蓝指示灯瞬间亮成一片。
高频微波发生器开始疯狂运转。
空气里瞬间挤满让人头发丝竖起的静电味。
“十、九、八……”
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得飞快。
大唐那帮跪在泥里的君臣，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死死盯在这个会发光的铁盒子上。
“三、二、一，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结束。
舱门在一阵白色的高温蒸汽中缓缓滑开。
“轰——”
不是爆炸，是味道。
一股霸道到根本不讲理的香气，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太极宫广场上炸开了花。
那不是大唐厨子用粗盐和老姜能炖出来的味儿。
那是高能微波瞬间打断蛋白质分子链，逼出深层油脂，再混合着纳米级孜然、复合氨基酸爆发出的极致焦香。
热腾腾的油脂汽化在冷空气里，带着烤肉特有的焦脆甜香。
化作实质般的白烟，顺着江风直接往人的鼻腔深处钻。
长孙无忌正瘫在李世民旁边。
这股味道一冲过来，他那双胖乎乎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抬。
喉结像是被人往下拽了一把，“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大口泛着酸水的口水。
刚才晕倒在泥坑里的那个胖御厨，硬生生被这股香味给香醒了。
胖厨子抽搐着鼻翼，猛地睁开眼。
连脸上的白沫子都顾不上擦，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银白色的金属舱。
“神……食神显灵啊！”
胖厨子双膝跪地，脑袋磕在碎石子上，砸出个血包。
他双手举在半空，像是要拥抱那团烤肉的蒸汽，眼泪狂飙。
“这等焦香，这等火候……小人就是再投胎十辈子，把手剁了也烤不出这万分之一啊！祖师爷，您收了神通吧！”
裴惊舟连余光都没施舍给那个发癫的厨子。
他从金属舱里扯下一条冒着滋啦热油的烤羊腿。
外面那一层烤得金黄酥脆的羊皮还在往外鼓着油泡。
他吹了两口热气，扯了几张消毒纸巾裹住羊骨头，转身递给机械臂里的小丫头。
“慢点啃，小心烫着舌头。没放真辣椒，不辣的。”
裴惊舟嗓音软了下来，伸手把女儿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
裴幼楚两眼放光，一把抱住比她胳膊还要粗的羊腿。
“嗷呜”一口咬下去。
“咔嚓！”
羊皮酥脆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小丫头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金黄色的羊油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睡衣领口上。
她幸福地眯起眼，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乱蹬。
“好吃！爹爹做的肉最好吃啦！比他们那个带沙子的黑泥巴强一万倍！”
她吧唧着小嘴，吃得满脸都是油星子，还打了个带着孜然味的饱嗝。
不远处。
李世民跪在泥水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根滋滋冒油的羊腿。
大唐皇帝的肚子发出一声绵长、婉转的“咕噜噜”怪叫。
这声动静太大，在寂静的废墟上回荡。
李世民脸皮一抽，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那股香味实在太霸道，勾得他嘴里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
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满朝文武，不管是房玄龄还是杜如晦，全都在疯狂吞咽唾沫。
那吞咽的“咕咚”声连成一片，跟夏天的蛤蟆坑似的。
楚镇海看着这群快馋疯了的古人，咧开金属大嘴嗤笑。
“瞅啥瞅？再瞅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他端着粒子步枪晃了晃。
“就你们那拿水煮死肉的水平，也配闻咱们老大的手艺？”
裴惊舟没去理会这帮饿死鬼投胎的大唐君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着的点点油脂。
夜风把太极宫的硝烟味吹散了些。
男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停下擦手的动作，背脊挺得笔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越过跪在最前面的李世民。
越过抖成筛糠的百官队伍。
越过倒塌的朱雀门残骸。
目光穿透了重重人影。
像是一道锁定制导的红色激光，死死盯住了人群最后方，一根残破的红漆柱子后面。
那里，躲着一个穿着玄色披风、连脑袋都不敢抬的单薄身影。
那股子烤肉的霸道香味，在这一刻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子。
空气里的温度重新往下跌。
挡在两人中间的大唐朝臣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要命的危机。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挪动。
膝盖在青石板上搓出难听的摩擦声，生生在人群中让出了一条笔直的过道。
过道尽头，李秀宁孤零零地站在那。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披风的系带，指节缺血发白。
呼吸全乱了套。
裴惊舟随手丢了帕子，军靴踏上青石板。
“哒，哒。”
一步一步，冲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高大的阴影直接把她整个人盖住。
男人下颌线绷紧，胸膛起伏着。
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火星子的话。
“怎么着，回了趟这破娘家，连你老公都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