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绞崩声在城墙上接连炸开，响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闷雷。
几万张拓木硬弓同时松了弦。
粗麻搓成的弓弦崩回原位，抽打在弓箭手的牛皮护腕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反震的力道极大，让不少士兵虎口发麻。
皮肤被震得裂出细小的血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青砖上。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城墙上腾起。
密密麻麻的黑点连成了一片铁幕，硬生生遮住了本就阴暗的天光。
箭羽高速摩擦空气，拉出尖锐凄厉的哨音。
铺天盖地，直扑半空那个银灰色的铁疙瘩。
夹杂在箭雨里的，是十几根儿臂粗的重型床弩弩箭。
绞盘上的粗麻绳被几个力士拉到极限。
“咚！”
粗大的实木机括弹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残影飞了出去。
精钢打造的倒刺箭头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股狂暴的力道，平时连城墙的厚实青砖都能轻易洞穿，钉死大象都不在话下。
李世民死死攥着横刀的刀柄。
手心里的冷汗把刀柄缠着的麻绳都浸透了，滑腻腻的。
他仰着头，脖颈酸疼，眼眶瞪得发酸。
“给朕射烂它！”
大唐皇帝吼得嗓音嘶哑劈叉，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把大唐最后的尊严，全押在了这漫天箭雨上。
箭雨到了。
“叮叮当当！”
铁匠铺里千万把铁锤同时淬火敲击的动静，瞬间在太极宫上方响成一片。
声音密集且尖锐，刮得人耳膜生疼。
最先撞上去的是普通羽箭。
熟铁箭头磕在无人机流线型的外壳上。
连个微小的火星都没能蹭出来。
白桦木削成的箭杆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反冲力，当场从中间折断。
木头茬子四下飞溅。
断成两截的废箭像下冰雹一样，稀里哗啦往下掉。
砸在底下太极宫广场禁军的头盔和盾牌上，劈啪作响。
紧接着，床弩的重型弩箭到了。
这玩意儿带着万钧力道，结结实实砸在无人机的正侧面。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闷响。
精钢箭头直接崩碎，无数铁屑乱飞。
粗壮的木杆被反作用力震得四分五裂，大块的尖锐木刺扎进空气里。
可那架银灰色的无人机，依旧稳稳在半空悬着。
连一丝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那层纳米合金涂层上，别说凹坑。
连个微小的白印都没留下。
光洁如镜，倒映着漫天掉落的木头渣子，还有底下那些绝望的脸。
城墙上的喊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张麻子举着盾牌，下巴快掉到了脚面上。
几万大军张着嘴，呼吸停滞。
连刮过城墙的风都带着股绝望的死气。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敌人，而是一堵无法理解的高墙。
半空中的无人机对这轮疯狂的攻击毫无波澜。
它底部的玻璃探头还在尽职尽责地喷着扇形蓝光。
可漫天掉落的断箭和木屑实在太多。
严重干扰了光谱扫描的精度，挡住了它的视线。
“滴——环境遮挡，清理程序启动。”
一声细微的电子合成音从铁疙瘩内部传出。
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大唐君臣的骨头缝里。
无人机表面突然荡开一层幽蓝色的波纹。
就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死水。
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贴着机身外壳瞬间撑开。
第二波密集的箭雨刚好扑到跟前。
羽箭刚碰上那层薄薄的蓝光。
没有撞击声，也没有折断的脆响。
“嗤——嗤——”
密集的汽化声接连响起。
精铁箭头和木制箭杆，就像撞上了几万度的高温火炉。
在碰到蓝光的瞬间，直接化成了一滩细密的灰烬。
连一丁点火星都没冒，直接灰飞烟灭。
微风一吹，那点黑灰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糊了底下仰头观看的禁军满头满脸。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城头死寂。
绝望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开来。
弓箭手们手里的长弓接连掉在砖面上，砸出沉闷的响动。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两眼直勾勾盯着天上那层薄薄的蓝光，忘了喘气。
“这打个屁啊……”
张麻子扔了腰间的百炼刀，一屁股瘫坐在墙根下。
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呜咽。
李世民身子猛地一晃。
横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砸在青砖上。
他双手扶着城垛，指甲在粗糙的砖面上抠出十道血痕。
指尖破皮，血丝渗进灰土里。
胃里一阵疯狂痉挛，酸水直冲喉咙。
天可汗的骄傲，被这层薄薄的蓝光碾得连渣都不剩。
无人机根本没在意底下这帮崩溃的古人。
它那道蓝光一寸寸扫过长安城。
越过太极宫，越过一百零八坊，直奔西边。
最后，死死锁定了延平门码头的位置。
码头上，战舰甲板还被能量护盾罩着。
裴幼楚坐在印着小猪佩奇的粉色行李箱上。
怀里抱着个快空了的大纸杯。
她拿塑料勺子死命刮着杯壁。
“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嗡嗡运转的反应堆背景音里格外刺耳。
小丫头嘴边沾着一圈红彤彤的草莓酱。
她垫着脚尖，瞅着太极宫方向腾起的黑灰，满脸嫌弃。
“这帮笨蛋，拿木头棍子戳游隼探测器？脑子进江水了。”
她打了个带着浓郁奶香的饱嗝，小胖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李泰蹲在旁边，手里还死死抠着那个魔方。
胖脸上的汗水顺着肉缝往下流。
他听见大姐大发话，赶紧点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极宫上方。
无人机的红灯快速闪烁了两下。
“目标生物波段已确认。未检测到生命体征损伤。”
底层的逻辑代码走完最后一行。
无人机背部突然裂开一个小口。
“嗡——”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强光光束，猛地冲天而起。
直直扎进上空厚重的暗红色云层里。
这道光束亮得刺眼，带着某种狂暴的信号频率。
震得周围空气发出让人牙酸的低频蜂鸣声。
整个太极宫广场被这道蓝光照得惨白一片。
连地砖上的缝隙都纤毫毕现。
李世民捂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透过指缝往外看。
冷汗浸透了明黄色的中衣，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他咬着牙，舌尖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
城外那片悬停在几里地外的黑色钢铁长城，动了。
“轰——”
几百艘庞大的巡洋舰，尾部同时喷吐出幽蓝的等离子尾焰。
引擎的低频轰鸣声瞬间翻了十倍。
巨大的音波像几万把钝锤，狠狠砸在长安城的土城墙上。
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防震的糯米灰浆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遮天蔽日的黑色舰体，排着密不透风的三角阵型。
像一座座倒悬的金属山岳。
它们碾碎了厚重的云层。
带着把整片天地压塌的沉重感。
向着大唐的都城，缓缓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