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脸色煞白地捏着钢笔,笔尖悬在废除煤矿开采的合同上。
环顾四周,全村老少爷们儿那眼神,看她就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生吞了她。
再加上高强这尊冷面煞神往旁边一站,威压感直接拉满。
程程心里疯狂吐槽:
我只是个打工的cEo,又不是建工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没必要把命搭在这穷乡僻壤吧?!
连老默那个狠人都脚底抹油溜了,我还在这死磕个什么劲儿?!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就在她咬咬牙,准备落笔签字的时候,村委会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程总!不能签!”
村支书柳吴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喊:
“你要是签了,柳家湾的煤矿不能继续开采,咱们村的集体收入不就断了吗?!这可是咱们村的命根子啊!”
高强闻言,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出卖全村人的健康换取黑心钱的罪魁祸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正愁没地方去找你,你自己倒先蹦出来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高强连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朝旁边的安欣使了个眼色。
安欣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擒拿、反剪、按头,动作行云流水,直接把柳吴德死死按在了办公桌上。
“高县长!你干什么?!我是村支书!我是……”柳吴德还在扑腾。
“闭嘴!柳吴德,现在我以你触犯贪污受贿罪、滥用职权罪、重大责任事故罪,以及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稍后将你移交检察院进行审判。从现在起,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几名干警立刻上前,咔嚓一声,银手镯直接安排上,像拎小鸡一样把柳吴德押往门外的警车。
从柳吴德嚣张登场到被戴上手铐带走,全程不到五分钟。
村民们愣了好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该死的柳吴德,终于被拿下了!”
“这狗日的仗着权势压榨咱们,后山的煤矿害死了多少人啊!报应啊!”
“高县长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乡亲们,咱们给高县长跪下,感谢他救了咱们柳家湾五百多口人!”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呼啦啦一片,几百号村民眼看着就要齐刷刷跪下去。
这一下可把一向稳重的高强给整慌了。
我的亲娘咧,这要是让村民跪下去,被哪个政敌拍个照、写个小报告递到省里,说他高强搞“封建做派”、“脱离群众”,那他这顶乌纱帽就算戴到头了!
“使不得!使不得!”高强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搀住最前面的老村长。
“乡亲们,这是我高强分内的事!我反而愧疚,没能早点帮你们解决这些毒瘤!大家快起来,这是折煞我啊!”
好不容易把村民们都劝起来,高强转身走回村委会,盯着程程,半带威胁地说道:
“程总,看明白了吗?柳吴德已经落网,进去之后能吐出多少东西,你心里有数。你若想减轻自己的罪责,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现在,柳家湾全村上下,但凡因为你们煤矿开采惹上肺病、尘肺病等相关疾病的,你们建工集团必须全额支付医疗和生活赔偿。”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我给你一天时间联系赵瑞龙。今天下午6点之前,必须给我消息,而且,我希望是个好消息!”
程程咽了口唾沫,哪敢说不,赶紧从包里掏出大哥大,走到院子里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电话那头,赵瑞龙正搂着美女喝酒,一听这事儿,当场火冒三丈:
“一个小小的县长,也敢给我赵瑞龙上眼药?!反了他了!你让高强接电话,我让他知道知道汉东省谁说了算!”
赵瑞龙刚想搬出老爹赵立春的招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程程隐约听到,似乎有个声音低沉的中年人,在赵瑞龙耳边说了几句,然后赵瑞龙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咳……程程啊,”赵瑞龙干咳两声。
“高强这个人我知道,之前在党校培训班见过,算是同学。既然都是同学,我就卖他个人情!
他要多少赔偿,你就给多少。这件事我只有一个原则:
尽快息事宁人!处理完赶紧滚回京州向我复命,我要好好给你‘松松皮’……”
听到“松松皮”三个字,程程吓得打了个哆嗦。
她可是领教过赵公子的手段,上次因为办错了一件事,被发配到荒山野岭的工地上监工,差点没被蚊虫和毒太阳扒掉一层皮。
既然大老板发话了,程程立刻安排财务统计。
柳家湾因污染患病的村民共计120人,粗略估算赔偿金额高达350万。
既然赵瑞龙说多少都赔,程程也不磨叽,直接让财务把350万打到了村里的公账上。
老村长柳山看着存折上那一长串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要给高强跪下,被高强死死架住。
“高县长,您的大恩大德,柳家湾无以为报啊!”柳山抹着眼泪,突然朝后头喊了一嗓子,“柳神!你过来!”
柳山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柳神先是惊讶,随后脸颊飞上两抹红晕,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瞥了高强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捏着衣角走到高强面前,柳山解释道:
“高县长,柳神这女娃命苦,父母走得早,是村里老人吃百家饭拉扯大的。
现如今她也快成年了,我和村里几个长辈商量了一下,想让她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伺候起居,不知您意下如何?!”
高强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送丫鬟?!
这要是传出去,说他高强买卖人口,搞封建残余,纪委明天就得请他去喝茶!
“柳村长,这绝对不行!现在是新社会,哪还有什么丫头、丫鬟的说法?!”
高强刚拒绝,柳神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着头,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看着可怜极了。
高强见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不过,我看这孩子头脑清醒,口齿伶俐。我身边有个秘书叫陈舒婷,在经开区负责招商引资,正好缺个跑腿的助理。
让柳神去她手底下锻炼几年,学点本事,将来肯定能成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柳神一听,虽然不能直接跟在高强身边,但也是在他手底下做事,立刻破涕为笑。
她抬头看向柳山,柳山略一思索,重重点头。
“谢谢高大哥!”柳神高兴地蹦到高强面前,毫无顾忌地摇了摇他的胳膊,“以后我就是您的小跟班啦!嘻嘻!”
处理完柳家湾的烂摊子,高强马不停蹄地赶回县委大院。
韩雪梅在办公室,看到高强雷厉风行,一天之内就把这个煤矿污染事件完美解决,韩雪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高县长,你这效率我真是闻所未闻!
这么大的社会事件,一天搞定,不可思议。我会如实向周组长汇报,他肯定对你非常满意。”
高强摆了摆手,没接这顶高帽,直接切入正题:
“韩处长,客套话就不说了。麻烦你帮我跟周组长透个底,林城县的煤矿污染,绝对不止柳家湾这一家。
接下来,我要大刀阔斧地进行全县煤矿改革,希望市里和省里能给我撑腰!”
韩雪梅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善意地劝道:
“高县长,你的决心我懂,但这事儿不能急。林城县的煤矿是县里的经济支柱,你这一刀切下去,财政收入得腰斩,多少矿工得下岗?!
而且那些矿主背后都有靠山,你动了他们的蛋糕,阻力可想而知。
依我看,不如先抓一两个典型杀鸡儆猴,剩下的慢慢来。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咳,容易摔跤。”
高强听完,摇了摇头。
“韩处长,你说的我都懂。但如果只是像扫门前雪一样,今天整顿一家,明天罚款两万,表面上光鲜亮丽,根子上的毒瘤依旧还在。
过不了两年,这帮人交了罚款继续排污,死灰复燃,受害的还是老百姓。我要的不是治标,是治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说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三条。”
“第一,全县所有煤矿,立刻停产整顿!重新审核资质,环保、安监、工商三家联合签字,少一个章,谁也不准开工!
第二,成立县级环保执法大队,我亲自带队,不定期突击抽查。谁敢偷排偷放、顶风作案,直接封矿,矿主追究刑事责任,绝不姑息!
第三,建立环境保证金制度。每家煤矿必须交一笔巨款到县财政专户。
出了污染事故,直接用这笔钱赔偿村民,修复环境,不用再去跟那帮黑心老板扯皮!”
说到这,高强转过身,盯着韩雪梅:“至于市里和省里的支持,我只需要两件事。”
“第一,请市里给林城县下放环保执法权。让我能直接封矿,直接抓人,不用事事层层上报,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请省纪委直接介入!把林城县过去十年所有煤矿的审批手续、环评报告,从头到尾翻一遍!
柳吴德只是个小虾米,背后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鱼,我得一条条钓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韩雪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是改革,这简直是要把林城县的天给捅个窟窿啊!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高县长,你的思路很清晰,手段也够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是踩着地雷走的。
那些矿主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背后的关系网一旦反扑,绝对是狂风暴雨。你确定,你能扛得住?!”
高强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转身看向墙上的那抹红色,立正敬礼。
“我高强调来林城,就不是来当太平官的。”
“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只不过,最后谁输谁赢,手底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