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鹤帝眼底的阴霾越发浓重。
就在这僵局中,一道玄色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炽翎卫前中腾空而起。
那人在半空中轻巧地折转身形,脚尖在擂台边缘的汉白玉石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满是血污的擂台中央。
“炽翎卫金翎,风无痕,领教阁下高招。”
来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手中并未持有兵刃,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觉明。
陆青看着擂台上的身影,目光微动。
这风无痕他并不陌生,当初在江州接手税银案,清洗分所、踏平大佛寺时,此人便是他手下的金翎卫之一。
陆青对风无痕的评价颇高,此人行事果决,尤为擅长轻功身法,在化罡境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觉明看着眼前这个体型连自己一半都不到的对手,鼻腔里喷出一股粗重的白气,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根本不屑于搭话,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挥动着磨盘大小的拳头,直直砸向风无痕的面门。
风无痕眼神冷冽,不退反进。
就在那恐怖的拳风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他的脚下突然腾起一圈淡青色的气旋。
整个人诡异地向左侧滑出丈许,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轰!”
觉明一拳砸空,恐怖的力量将擂台上的黑耀岩地面轰出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四溅。
未等觉明收回手臂,风无痕已然欺身而上。
他并指如刀,淡青色的罡气在指尖汇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柄长约半尺、边缘高速震荡的无形气刃。
这便是风无痕的罡气属性——【风刃】。
“哧啦!”
风刃斩在觉明粗壮的后颈上,发出一声犹如钝刀锯骨的刺耳摩擦声。
火星四溅中,觉明那坚硬的肌肉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虽然未能见血,却也切开了表层的硬甲。
“吼!”觉明吃痛,猛地转身横扫,粗壮的手臂带起一阵狂风。
然而风无痕早已运转轻功,脚下一点,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倒飞而出,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觉明虽然力量恐怖,防御惊人,但庞大的身躯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他就像是一头笨重的黑熊,愤怒地扑击着一只灵巧的蝴蝶。
风无痕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残影,围绕着觉明不断游走。
他从不贪刀,每一次出手都有分寸。
淡青色的风刃犹如狂风骤雨倾泻在觉明身上。
一刀切不开,那就十刀,十刀切不开,那就百刀。
时间流逝,觉明连战数场的气血损耗终于开始显现。
他原本狂暴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呼吸也越发粗重。
更为致命的是,在风无痕连绵不绝的密集斩击下,他身上那层坚硬的龟甲状肌肉,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噗嗤!”
一道凝练的风刃精准地切入了觉明肋下早已破损的甲壳缝隙中。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擂台。
“啊——!”觉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台下,大顺使团的坐席区,那名始终把玩着苍白骨珠的高大和尚眉头一皱。
他看出觉明已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觉明,退下。”高大和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擂台之上。
觉明听到指令,虽然眼中满是不甘与狂怒,但身体却本能地停下了动作,准备转身下台。
风无痕看着对方转身的背影,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若是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怎么?大顺的畜生,就只会夹着尾巴逃跑吗?”
风无痕的声音中灌注了罡气,犹如惊雷在御校场上空炸响,“披着一层王八壳,还真把自己当成缩头乌龟了?若是不敢打,就跪下磕三个响头,爷爷饶你一条狗命!”
这番侮辱的嘲讽,瞬间点燃了觉明残存的理智。
妖兽血脉本就暴戾,觉明双眼变得血红,浑身上下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转过身,竟是不顾台下高大和尚的冰冷目光,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我要活撕了你!”
觉明彻底陷入疯狂。
他压榨出体内最后的气血,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肉山,不顾一切地扑向风无痕。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风无痕的风刃切割在自己身上,只求能抓住对方一次。
然而,风无痕等的就是这一刻。
面对失去理智的野兽,风无痕的眼神冷静。
他脚下步伐变幻莫测,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觉明的致命扑击。
与此同时,他双手连挥,一道道淡青色的风刃,精准地顺着觉明身上裂开的伤口切入。
鲜血如雨点般洒落。
觉明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的咆哮声逐渐变成了无力的嘶吼。
最终,在风无痕一道长达丈许的巨大风刃横斩之下,觉明双膝一软,“轰隆”一声跪倒在擂台上。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风无痕,张了张嘴,大股的鲜血涌出,庞大的身躯最终轰然倒塌,再也没有了声息。
生生磨死。
御校场上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虞的武官们涨红了脸,大声叫好,一扫先前的颓势。
而反观大顺使团那边,无论是正使阿史那隼,还是那名抱剑武士,亦或是下达命令的高大和尚,皆是冷眼旁观。
觉明的死,在他们眼中是咎由自取。
高台上的司礼太监冯恩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高声宣布:“此战,大虞炽翎卫,风无痕胜!”
擂台上,风无痕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微微发白。
连续施展高强度的身法与罡气斩击,他的罡气也已经见底,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
就在这时,大虞阵营中,一名家族子弟打扮的青年武者见风无痕消耗巨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立刻迫不及待地纵身跃上擂台,大声喊道:“在下洛京李家,愿向风兄讨教几招!”
这显然是想趁火打劫,踩着风无痕上位。
但他自诩心思通透,不算偷袭,更不算小人行径。
武者交手,本就分时机、辨势态。
风无痕历经死战,力竭气虚,本就是攻守最弱之时,他适时上台挑战,本就是遵守擂台规则,是敢与强者争锋,何来趁火打劫一说?
旁人若是有本事,大可也上台争锋,没胆量旁观,便没资格置喙他的手段。
风无痕冷冷地看了那世家子弟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我认输。”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风无痕纵身跃下擂台,径直走回炽翎卫前,留下那名抢上台的世家子弟在风中凌乱,满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