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照亮屋内。
昭华公主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在这间陈设简陋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没了景华宫里那些精致的玉器摆件,也没有成群结队伺候的宫人,这间只有一桌一床的屋子让她感到有些气闷。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穿着灰布短打、样貌俏丽的女子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身形轻盈,步伐落地无声,手脚透着一股利落的麻利劲儿。
“师傅,你回来了。”昭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托盘上的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上。
俏丽女子将托盘搁在缺了个角的木桌上,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规矩点,你还没正式拜入我门下,这声师傅叫得太早了些。”
昭华走到桌边,饿极了,也不嫌弃饭菜粗糙,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拜师?”
俏丽女子拉开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神色间透出几分傲然:“入我这一脉,规矩严苛得很。
“你得先打好根基,再经过重重考验,方有资格端那杯拜师茶。
“不过,看在你骨骼清奇的份上,我倒可以提前给你透个底。”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我这一脉,乃是盗门三脉之一,名为‘盗月’。
“这天下间,无论是皇宫内院的奇珍,还是武道宗师的秘典,只要被我们盯上,天上地下,就没有偷不到的东西。”
昭华捧着半个馒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迷茫。
看着昭华那副懵懂的神情,俏丽女子嘴角微微一抽,抬手扶住额头,无奈地自语道:“我跟你个整日养在深宫里的丫头说这些作甚。”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以后自然会见识到我们这一脉的厉害。现下,我先传你本门的入门功法。等你将这门功法练至大成,再通过我设下的考验,便可正式行拜师之礼。”
昭华咽下口中的馒头,眨了眨眼睛:“那练成这功法,需要多久?”
俏丽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估算道:“以你的资质,若是勤加苦练,快的话,十年之内当有大成。”
“十年?”昭华惊呼出声,手中的馒头都差点掉在桌上。
她虽对十年没有感触,但也清楚十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么久不回去,母后见不到我,定会伤心死的。”
俏丽女子闻言,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恼意:“武道一途本就枯燥漫长,十年已是看在你的资质上往少了说。怎么?吃不了这苦,不想练了?你若要走,我现在便送你回去。”
昭华见她动怒,眼珠骨碌碌一转,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上前拉住女子的衣袖,轻轻摇晃着说道:“师傅别生气嘛。
“师傅可以这样……你先放我回宫,我人在宫里,照样可以按照师傅教的功法每日练习。
“等我练成了,再找机会溜出来寻师傅接受考验。
“如此一来,母后不用整日以泪洗面,师傅也不必为了照顾我这起居饮食而分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俏丽女子听着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定定地看了昭华片刻,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丫头,鬼心眼倒是不少。”
……
炽翎卫总所,镇抚使房内。
陆青端坐在书案后,目光盯着桌上铺开的洛京城防图。
萧红叶推门而入,步履匆匆。
“有消息了吗?”陆青抬眼问道。
萧红叶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已将总所内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撒了出去,大海捞针,不好查。”
陆青眉头紧锁。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大活人失踪数日,死活不知。
若是寻回一具尸体,这洛京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嘉鹤帝的怒火绝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他垂下眼帘,心神沉入脑海,试图借助情报系统指定昭华公主位置。
提供给系统昭华公主的情报。
然而,系统上反馈出的气血消耗量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一个庞大的数量,一旦强行抽取,不说他全身气血,他好不容易编织完成的双臂气血脉络有可能崩塌,甚至伤及武极境的根本。
陆青深吸一口气,先暂且不用系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银翎卫许烨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镇抚使大人!”许烨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昭华公主……找到了!”
陆青与萧红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陆青霍然起身,沉声问道:“人在哪里?是怎么找到的?”
许烨支支吾吾,神色古怪:“回大人,公主殿下……是她自己走到长宁街上,拦住了正在巡街的炽翎,亮明了身份。兄弟们确认无误后,现已将公主护送至总所偏厅歇息。”
陆青目光微闪。
一个在深宫中离奇失踪的人,几日后却毫发无损地自己走到了大街上。
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
“备车。”陆青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玄色披风,大步向外走去,“我亲自护送公主回宫。”
半个时辰后,皇宫内廷,景华宫。
陆青领着昭华公主踏入殿门。
“昭华!我的孩儿啊!”
淑妃不顾头上散乱的珠翠,跌跌撞撞地从软榻上扑了下来。
她一把将昭华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涌出,仿佛生怕怀里的人再次消失。
“母后,我回来了,您别哭。”昭华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淑妃的后背,神色间倒是比淑妃还要镇定几分。
淑妃哭了好一阵,才稍微平复了情绪。
她捧着昭华的脸颊,上下仔细检查着,见她身上除了衣衫破旧些,并未有任何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可是吓死母后了!”淑妃红着眼眶询问。
昭华按照事先与师傅苏轻云对好的说辞,脆生生地答道:“母后,那日夜里,我闻到一股异香,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
“后来,多亏一位路过的女侠师傅出手相救,打跑了坏人,还将我送回了城里。
“我顺着街道走,就遇上了炽翎卫的人。”
淑妃听得心中有疑惑,但见昭华平安归来也不打算深究:“那位女侠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昭华,你可记住了恩人的样貌?改日定要请她进宫,本宫要重赏,好好感谢她!”
“记住了,师傅说她日后会来看我的。”昭华乖巧地点头。
安抚好女儿后,淑妃这才转过身,面向一直静立在殿内的陆青。
她向陆青微微福身:“驸马爷,此番能寻回昭华,多亏了炽翎卫在城中日夜巡查。驸马的恩情,本宫铭记于心。”
陆青微微欠身还礼:“娘娘言重了,此乃微臣分内之事。既然公主已安然无恙,微臣这便向陛下复命。”
离开景华宫,陆青前往御书房回禀嘉鹤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