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无极站在原地,破碎的青色长衫挂在身上,露出下方涌动着暗金光泽的丝线躯体。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陆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自恃立于不败之地的从容。
“陆大人,你的实力确实令人惊艳,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蛮力无法摧毁的。”聂无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温和,“试探到此为止,你我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此收手可好?”
陆青没有立刻回话。
他垂下双臂。
“收手?”陆青的声音低沉,“先接下我这拳再说。”
话音未落,陆青体内的气血奔涌,发出了轰鸣声。
浑厚的罡气不再外放化形,而是倒灌入他的右臂之中。
“嘶啦!”
陆青右臂的玄色衣袖炸裂成无数碎布片。
那条粗壮的手臂上,肌肉一环环高高隆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其上。
伴随着气血汇集,一股高温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浓烈的白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股极度危险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庭院。
聂无极脸上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体表的暗金蚕虫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蠕动集结,在胸前和头部形成了一层厚重的暗金鳞甲。
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将这具怪异肉身的防御力催发到极致。
陆青微微低头,口中轻启:
“入微。”
右脚猛地一踏,脚下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陆青一拳打出。
这一拳,起初看起来极慢,仿佛推着一座看不见的沉重大山,慢到连空气被挤压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聂无极的视线捕捉到那拳锋的瞬间,速度却猛然突破了常理的极限!
由极慢到极快,只在千分之一息之间。
聂无极瞳孔骤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只来得及凭着本能,将双臂交叉,死死护在头部的破绽处。
“轰!”
陆青的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接轰碎了聂无极双臂上那层厚重的暗金鳞甲。
那由无数坚韧丝线构成的手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折断。
拳势去势不减,摧毁双臂后,硬生生贯穿了聂无极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青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臂大半截没入了聂无极的脑袋里。
暗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
随后,陆青面无表情地抽出右臂。
失去了支撑,聂无极那具被开了一个透明大洞的无头躯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青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打穿了聂无极头颅的拳头,此刻已经是血肉全无,只剩下森森白骨。
在贯穿的瞬间,聂无极头颅内的暗金蚕虫爆发出了恐怖的反噬,疯狂地啃食了陆青拳头上的皮肉,连白骨上都密布着无数细微而深刻的齿痕。
剧烈的刺痛感如同针扎般直冲脑海,但陆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伴随着体内气血的奔涌,那森森白骨上,无数肉芽如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交织。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血肉重塑,皮肤愈合,整只右手恢复如初。
陆青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暗金液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看来,你是没接住。”
地上的无头尸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断裂的暗金丝线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疯狂地向颈部的缺口处汇聚、交织。
眨眼之间,聂无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中残留着惊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
若不是在陆青拳锋及体的刹那,他拼尽全力将藏在脑内深处的“母虫”向侧方偏移了半寸,避开了那股毁灭性的绞杀,此刻他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即便如此,那恐怖拳劲依然擦伤了母虫,让母虫遭受了重创。
这具近乎不死的躯体,也变得虚弱。
聂无极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屹立的青年,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地开口:“好……我答应你,就十滴!”
“现在晚了。”陆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二十滴。”
聂无极猛地瞪大眼睛,怒意夹杂着虚弱涌上心头:“陆青!你怎么还坐地起价?!”
“三十滴。”陆青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聂无极被气笑了,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陆青:“你……”
“五十滴。”陆青毫不留情地继续加码,大有对方再敢废话一句,就有将其碾碎的架势。
聂无极破防了,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你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能不能榨出五十滴心头精血!二十六滴!这是我的极限,多一滴都没有!再逼我,大家就鱼死网破!”
看着聂无极那副几乎要拼命的崩溃模样,确实压榨不出更多了。
他收敛了周身沸腾的气血,淡淡地点了点头:“成交。”
一炷香后。
陆府后院一间偏僻的空屋里。
房门紧闭,光线昏暗。
陆青双手抱胸,靠在门背上,冷冷地注视着屋子中央的聂无极。
聂无极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干净的白瓷大碗。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露痛苦之色,随后五指并拢如刀,刺入了自己的左胸膛!
“噗嗤!”
血肉被撕裂。
聂无极扒开自己的肋骨,将手探入胸腔深处。
伴随着一阵蠕动声,他缓缓掏出了一颗心脏。
一团由无数暗金蚕虫紧密缠绕、剧烈跳动着的肉团。
聂无极双手捧着这颗暗金心脏,将其悬在白瓷碗上方。
他双手猛地用力,就像是在拧干一块吸满水的湿抹布一样,扭着自己的心脏。
“滴答……”
一滴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暗金色血液,从心脏中挤压出来,滴落在瓷碗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滴答……滴答……”
聂无极不断地发力扭绞,每榨出一滴精血,他脸上的苍白便加重一分,周身的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直到第二十六滴精血落入碗中,那颗原本饱满的暗金心脏已经干瘪。
聂无极颤抖着双手,将那颗干瘪的心脏重新塞回胸腔,合拢肋骨。
胸口的皮肉在暗金丝线的拉扯下迅速愈合,但他整个人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气息下滑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陆青走上前,不客气地将那装有二十六滴心头精血的瓷碗端起,浓郁的异香扑鼻而来。
他确认无误后,将其小心地收起。
聂无极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声音虚弱而沙哑:“精血已经给你了。人,你怎么交?”
陆青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语气依然冷硬:“今夜子时,洛京城外二十里,断魂林。我会亲自去炽翎卫总所的大牢提人,把莫铁和柳媚带过去交给你。”
聂无极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步履略显踉跄地推开窗户,翻身跃入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