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寒潭中，被一只手用力拽了上来。
沉重，窒息。
谢知意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摇曳的烛火，在视野里拉出长长的光晕。
她还活着？
一道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静静地坐在床边，轮廓熟悉得让她心悸。
是崔清晏。
她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像要冒火，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那身影猛地一震。
他缓缓俯下身，一张脸，慢慢在她的视野里清晰起来。
依旧是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太白了。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纸一般的惨白。
他的鬓角，一缕漆黑的发丝间，赫然夹杂着刺眼的银白。
那不是月光，是真正的，霜雪般的白发。
崔清晏看着她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淬着寒冰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裂，又在下一秒，被狂喜与巨大的宽慰所填满。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下一刻，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暗红的血，喷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谢知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股诡异的虚弱感却从四肢百骸传来。
不对。
这感觉不是她的。
同心蛊的连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抽干了骨髓般的虚弱，源头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做了什么？”
跪在一旁的老府医，此刻像是看到了神迹，又像是看到了魔鬼，他连滚带爬地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姑娘！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是大人……是大人他……用了禁术，以命换命，将他的寿元和生机，全都渡给了你啊！”
以命换命。
四个字，像四道惊雷，在谢知意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崔清晏，看着他鬓角那缕刺眼的白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唇边还未干涸的血迹。
原来，他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怒，猛地冲上鼻腔，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疯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两个字。
“崔清晏，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准你这么做的！谁准你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
她哭得像个孩子，不是为自己劫后余生，而是为了这个傻得无可救药的男人。
他可是崔清晏！
是那个恪守四千条家规，清冷孤高，视礼法如性命的崔首辅！
他怎么可以，怎么敢，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崔清晏的身体晃了晃，他伸出手，用袖子擦去唇角的血，然后，用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谢知意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固执。
“你的命，是本官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本官不准你死，你就……不准死。”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崔清晏！”
谢知意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他倒下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叮！检测到男主进行终极献祭行为‘以命换命’，亲密值突破系统上限！】
【恭喜宿主！恋爱脑高糖匹配系统，正式升级为‘同心共命系统’！】
【紧急预案启动：‘同心反哺’功能已激活。】
【宿主可通过亲密接触（亲吻、拥抱），将自身生命力缓慢回馈给男主。警告：此过程将极大消耗宿主精力，请量力而行！】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响起。
谢知意却根本没心思去听。
她只知道，怀里的人，快要死了。
她不能让他死！
“拿参汤来！最好的药！快！”她对着已经吓傻的府医嘶吼。
“没……没用了……”府医面无人色，“大人的生机，已经……已经耗尽了……”
耗尽了？
不！
谢知意猛地想起系统的提示。
亲密接触！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男人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还凝着未干的冷汗。
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捧住他的脸，对着那双冰冷苍白的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保命。
是为了救他。
唇瓣相贴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她的身体里，缓缓涌向崔清晏。
【生命力回馈中……1%……2%……】
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
有用！
谢知意的心，狂跳起来。
她加深了这个吻，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生命，渡给他。
“崔清晏，听着。”
她贴着他的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用你的命换了我的命，现在，我们是连在一起的。”
“我活，你就要活。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她只知道，她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
这个吻，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谢知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的力量被抽走大半，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
她再去探他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似乎变得绵长了一些。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血色。
谢知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微弱却重新响起的心跳，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傻子……”
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风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满脸焦急的年轻男子。
是陆子谦。
“主子他……”
林风看到屋内的景象，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那个一向被他视为祸水的谢家姑娘，此刻正衣衫不整地抱着他家主子，而他家主子，昏迷不醒，嘴角还带着血。
“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风目眦欲裂，拔刀就要上前。
“住手！”
陆子谦一把按住他，快步冲到床边，手指搭上崔清晏的脉搏。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比崔清晏还要难看。
“油尽灯枯，生机耗损……这……这怎么可能！”
陆子谦猛地抬头，看向抱着崔清晏的谢知意，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谢知意同样苍白的脸上，和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上。
“是你救了他？”
不等谢知意回答，林风已经急得快要疯了。
“陆神医，你快想想办法啊！”
“还有……”
林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绝望。
“宫里来人了，是李德全公公亲至，带着陛下的口谕……宣首辅大人，立刻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