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大道法相缓缓收回剑身,天穹上那道横贯千万里的金色裂痕依然散发着灼热的混沌气息,裂痕边缘的法则碎片还在不断剥落,如同天地之间永不愈合的伤口。
徐长青站在法相前,低头看着下方那片飘散的血色光雨。
那是血祖的残躯正在虚空中化为最细碎的法则光点,紫黑帝血洒满天穹,每一滴都在阳光中蒸发出猩红的雾气。
造化圣地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弟子们跳起来嘶声长啸,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把手中的兵器抛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徐长青的目光却依然凝重。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片正在飘散的血色光雨之上,别人看到的是一场胜利,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血色光雨在散落的过程中并没有真正消散,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片光雨在虚空中无声地聚拢,最初只是一缕缕细碎的血色雾气,然后雾气凝结成细流,细流汇聚成溪流,溪流汇成了江河。
血祖的两半残躯在虚空中翻转着朝彼此靠拢,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紫黑色的帝血倒流回体内,碎骨重新拼接,经脉一条接一条续上,皮肤上的远古符文一块接一块重新点亮。
一道血色的神魂从四分五裂的法则碎片中冲天而起。那神魂残破不堪,边缘还在不断剥落着细碎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但那神魂之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百万年积累的不灭意志在这一刻化作滔天的怨念,将那具正在重塑的身躯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本座……还没死……”血祖的声音从神魂中传出,嘶哑、破碎、如同从深渊最底层挣扎爬上来的厉鬼哀嚎。
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和戏谑,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
两半残躯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血肉在碰撞中融为一体,骨骼重新拼接,胸口那道几乎将他一分为二的剑痕从两端朝中央缓缓愈合。
但愈合的速度极慢,每弥合一寸就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之力。
血祖的面容在重塑的过程中扭曲得近乎狰狞,他那张猩红的脸上一半还在重构,一半已经露出了森白的颅骨。
“不够……”他的目光猛然转向下方,“还不够!本座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低头,目光锁定了血神大阵中央那道正在颤抖的身影,血神殿主。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圣帝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但那双眼睛中依然燃着一种疯狂的忠诚,一种可以被随时牺牲的觉悟。
血神殿主仰头嘶吼道:“老祖!弟子愿为您献出一切!”
他的话音未落,整具身躯已经开始崩解。
皮肤先化作血色光点剥落,然后肌肉、骨骼、经脉、内脏。
从外到内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开来。他的血液、他的法则、他的神魂、他修行了数万年的全部修为。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洪流,如同一条血色瀑布般冲天而起,灌入了血祖那具还在重塑的残躯之中。
血祖的肉身吸收了那份能量之后,愈合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胸口那道剑痕从半丈宽缩小到了三尺,碎骨重新拼接的速度也快了一倍。
但他的面色依然惨白,远古符文依然暗淡,不朽法则依然只有一条勉强凝聚成型的星河在周身流转。
血祖的目光再次转动。这一次,他望向了整座血神大阵。
方圆万里的血神大阵中,那七层帝级大阵同时发出了嗡鸣。
大阵的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燃烧,阵眼中血神殿积累数十万年的海量资源在这一刻被同时点燃。
堆积如山的灵石化作灵力洪流,万年灵脉的灵气被强行抽取,阵基上铭刻的数十万道符文同时崩碎释放出全部能量。
血色的能量柱从大阵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如同万千条血色巨龙同时腾空,裹挟着磅礴到无法想象的能量灌入血祖的身躯之中。
他的肉身在那股能量的灌注下急速修复,胸口那道剑痕从三尺缩小到一尺,从一尺缩小到三寸,最后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痕也终于缓缓合拢。
碎骨全部拼接完毕,经脉全部续接完成,远古符文一块接一块重新点亮,暗淡的血色光芒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但血祖的目光依然没有停下。他转头望向了那两口被劈成两半的不朽血棺。
那是他用百万年精血、千万亡魂、亿万生灵怨念炼成的本命至宝。
此刻那两半棺椁正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断口处流淌着浓郁到极致的不朽本源之力,那些本源之力正在空气中缓慢挥发,化作血色光雾消散。
血祖发出一声震天的不甘咆哮之声:“那是本座的百万年积累!那是本座的全部底蕴!怎能让它白白消散!”
他张开双臂猛然一抓,两半血棺同时朝他飞去,棺中断口处涌出的本源之力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吸力牵引一般,化作两条浓郁到近乎凝固的血色洪流灌入他体内。
那一瞬间,天穹震颤了。
血祖周身的光芒从暗淡瞬间暴涨到了刺目的血色光辉,比他巅峰时期还要耀眼。
那两条血色洪流中蕴藏的是百万年来积累的亿万生灵精血、千万亡魂怨念、以及他三分之一的本源之力。
血棺被劈碎之后那些能量失去了束缚,此刻被他全部吸纳入体。
能量的暴涨让他的肉身在刹那间膨胀了数倍,皮肤上远古符文疯狂闪烁,周身虚空被那股气息震得不断塌陷又重塑。
此时,血祖的重塑完毕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那些被剑光斩碎过的符文重新刻入血肉之中,每一道都比之前深了一寸,每一道都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混沌气息。
残存的两条不朽法则在吸收了海量能量之后重新凝聚成完整的三条,三条法则星河在周身翻涌咆哮,翻涌的力量比之前更加狂暴。
他的气息在攀升,不朽初期、不朽中期、不朽后期、不朽巅峰。
那被徐长青用恐怖一剑打落下去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回升。
当最后一道法则星河彻底凝实的时候,他的气息甚至比大战之前还要强盛了三分。
血祖站在虚空中,新生的肉身散发出滚烫的热浪,周身三尺之内的虚空不断扭曲崩裂。
他的赤发比之前更加鲜艳如血,每一根发丝上都燃烧着不朽级别的法则火焰。
此时,他的血瞳中翻涌着疯狂和怨毒的光芒,目光所及之处,虚空都为之冻结。
他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中归来,带着百万年积累的滔天恨意:“你斩碎了本座的血棺……让本座百万年的心血一朝付之东流……”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浓稠到近乎墨色的血色光球。
光球中翻滚着亿万亡魂的虚影,那些亡魂在疯狂哀嚎嘶叫,声音穿透了虚空传遍了整片造化圣地。
“那棺中封着本座百万年来炼化的全部底蕴!你一剑下去,那些底蕴大半都散了!剩下的本座只来得及吸回五成!你知道你毁了本座多少年心血吗?!”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如同万雷轰鸣:“百万年!百万年的积累!你一剑就毁了本座五十万年的道果!”
血祖的威压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
三重不朽法则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色法相虽然碎了但法则之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悬在天穹之上,掌心中浓缩着足以碾压圣帝的恐怖力量。
他低头俯视着造化圣地中那些刚刚燃起希望的面孔,那些仰望着徐长青、以为终于迎来了胜利的面孔。
血祖的嘴角缓缓咧开。那笑容中没有了任何戏谑和贪婪,只剩下纯粹的恶毒和毁灭欲:“本座改变主意了。”
“本座不仅要炼化你徐长青。本座要把这座造化圣地的每一个人都炼化。从上到下,从长老到杂役,从老头到孩子,一个不留。本座要把你们的血肉熔成本座新的血棺,把你们的神魂炼成本座新的法则养料,把这座山门所在的大地统统碾碎成齑粉,让这片土地百万年寸草不生!”
“本座要让这座圣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除名!”
血祖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造化圣地每一个人的头顶。
刚刚燃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那些还仰着头笑的脸庞在同一瞬间僵硬了。
有人刚爬起来又跪了回去。有人手中的兵器无声滑落。有人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天穹上那道金色的裂痕依然横亘在那里,但裂痕的光芒正在缓慢黯淡。
徐长青站在法相前方,嘴角那一丝帝血的痕迹还没有干涸。
他的目光与血祖的血瞳隔空相撞,虚空中迸溅出无数细碎的法则火花。
地面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那股无形的威压一寸一寸碾碎,弟子们仰着头,望着不仅恢复如初还更胜一筹的血祖,终于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刚刚以为结束的绝望,比之前来得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血祖一步踏出,整片虚空在他脚下碎裂成漆黑的深渊。
三道完整的不朽法则同时咆哮翻涌,血色长河横贯天穹,星河般翻腾的法则之力让方圆万里的虚空都扭曲成了破碎的镜面。
血祖的威压在这一刻达到了他封印百万年之后的最巅峰,十成力量的不朽巅峰,压得整片东域的大地都在缓缓下沉,造化圣地的地面一寸一寸碎裂龟裂,如同承受不住那股重压的薄冰。
“你再强大也杀不死本座的。”血祖一步一步朝徐长青走去,每走一步虚空就碎裂一片,脚下拖出一道漆黑的轨迹。
他的赤发在血光中翻卷,血瞳中的疯狂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不朽境的强者神魂与大道法则深度融合,你那一剑虽然劈碎了本座三条法则又怎样?法则碎了可以重塑!血棺碎了本座可以重炼!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让本座多费了些手脚而已!除非,你刚刚这一剑是不朽境斩出,否则想杀本座,如痴人说梦。”
血祖举起那柄断戟,断口处血光疯狂凝聚,亿万亡魂的虚影缠绕在戟尖之上。
此刻,三道不朽法则同时灌注其中,浓缩成一点足以刺穿星河的血色寒芒。
那一点血光虽然微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整片天穹都为之失色,仿佛万古洪荒的第一缕血光重新降临世间。
“现在,该本座了。”
恐怖的一戟刺出,血光瞬间穿越了万里虚空,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徐长青的大道法相都来不及抬手格挡。
那血光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长矛,裹挟着不朽巅峰的全部威压,从徐长青的大道法相胸口正中心贯穿而入。
亿万丈的法相身躯如同纸糊一般被血光从正面击穿,巨大的创口从后背炸裂开来,混沌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个数万丈的巨洞中疯狂泄露喷涌。
大道法相背后的黑洞被那一击震碎了大半,周身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暗淡。
瞬间,徐长青的口中喷出了一口金色的帝血。
他的肉身在那一道血光的余波中同时受到了重创,从胸口到腹部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深可见骨,金色帝血如瀑布般涌出。
灰金色的天帝霸体在那道伤口周围碎裂成蛛网状的裂纹,九重异象在那道伤口处疯狂翻涌重塑,但愈合的速度慢得可怜。
血祖在全盛力量之下,不朽法则已经能够有效侵蚀天帝霸体的自愈能力。
“师弟!”龙锋嘶声吼道,整个人猛地朝天上冲去。
“别过来!”徐长青的声音从虚空中传下来,“你来了送死,他交给我即可。”
龙锋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了身形,不过徐长青的话,倒是让他放心了不少。师弟,可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血祖一步一步朝着徐长青走去,他每走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碎裂的脚印,断戟上的血光重新凝聚,指向了那尊正在崩塌的法相核心。
“这尊法相不错。”血祖的声音带着贪婪和戏谑,“等你死了,法相归本座。还有你的天帝霸体,你的法则,你的一切秘密。吞噬了你,本座突破轮回境指日可待。”
他举起断戟,三道不朽法则在戟尖凝聚成第二轮血光,比之前那一击更加璀璨、更加致命。
整片天穹在那血光之下再次暗了下去,所有人望着那轮血光,呼吸全部停滞了。
“完了……”一个弟子瘫坐在地上,声音空洞。
“徐师兄撑不住了……”另一个弟子手中的兵器无声滑落。
“那法相都要散了……”有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苍梧圣帝从废墟中艰难地站起来,用仅存的大道法则催动最后帝法之力。
但他也知道,天帝大圆满的徐长青都挡不住的一击,他一个圣帝后期上去,连阻挡一息都做不到。
此时,整个造化圣地再度陷入无比的绝望之地。
所有人,都认为,今日他们在劫难逃,造化圣地必灭无疑。
就是徐长青,也要陨落于此。
就在所有人都无比绝望时,徐长青却笑了,他望着血祖淡淡开口道:“既然你说了,我那一剑不朽境可以斩你,那我就升不朽好了!”
“系统,使用修为卡!”
“叮,恭喜宿主使用修为卡成功,恭喜宿主突破不朽境初期。”
徐长青的话音落下,血祖目光一凝,不等他开口。
徐长青的体内,像是响起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瞬间,徐长青身上的所有伤口同时开始疯狂愈合,灰金色的天帝霸体表面浮现出全新的纹路。
混沌神铁、裂天虚空、吞日黑洞、不灭灵光、星辰流转、混沌圣气、万劫雷火、不朽法则,永恒大道。
九重异象不再是层叠闪现,而是同时绽放,在他周身形成了九道不朽神环。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天帝大圆满的瓶颈如同一层薄纸被轻易捅破,不朽初期的力量如洪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那道正在崩塌的大道法相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更高,更恐怖。
亿万丈的法相头顶苍穹脚踏乾坤,周身星辰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实的星体在缓缓旋转,每一颗星体都散发着不朽级别的威压。
背后的黑洞扩张到吞噬万里的范围,混沌之气如九天神瀑倾泻而下,黑金魔纹覆盖了法相的每一寸皮肤,神魔同体的威压铺天盖地。
法相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千百倍。徐长青本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千百倍。
整片天穹在那股威压之下再次低垂,这一次连血祖的三道不朽法则都在那股压力下剧烈震颤摇晃。
“突破……”苍梧圣帝仰头望着那道重新璀璨的灰金色身影,声音颤抖到几乎破碎,“不朽……徐长青突破不朽了!”
“不可能!!!”血祖的面色彻底扭曲了,他盯着徐长青身上那九道不朽神环,盯着那尊比之前强了千百倍的混沌法相,血瞳中第一次浮现了真正的恐惧,当即惊慌失措的怒吼道::“你一个天帝大圆满,怎么可能当众突破不朽?不朽物质哪里来的?你体内根本没有吸收任何不朽物质!”
徐长青没有回答他,他站在那里,九道不朽神环在周身缓缓旋转,浑身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天帝霸体在突破不朽之后发生了质变,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撕裂星河的力量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重新完整的灰金色拳头,缓缓握紧了一下,感受着体内那股远超之前千百倍的力量奔涌如海。
然后他抬起了头。那双灰金色的瞳孔中,混沌翻涌如万古星空。
“刚才你打得挺爽。”
徐长青嘴角轻轻上扬,望着血祖,他一步踏出冷声道:“现在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