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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欢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化境中期的灵气从她丹田中全力涌出,沿着经脉注入桃木剑。剑身上的炽白光芒再次暴涨,从三尺剑身延伸出去,化作一道长达丈余的剑影。剑影穿透煞气漩涡,穿透防御罩的内层,精准地刺中了球体正中心的那个节点——二十八道符所有灵气连接的交汇点。

那个节点,肉眼看不见,神识也很难锁定,因为它在二十八道符的脉动中不断变换位置。但阮清欢不需要用神识锁定它——她用的是玄门阵法最基础的原理:任何阵法,无论多复杂,核心节点必然位于所有符文灵气流动的“重心”。二十八道符构成的球体,重心就在球心。

阴阳珏所在的位置。

剑影刺中球心的瞬间,二十八道符的光芒同时凝滞。

不是炸裂,是凝滞。二十八道符像是被同时掐住了喉咙,符文表面的灰黑光芒定格在一个瞬间,不再脉动,不再流转。防御罩的球形光幕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从球心向外蔓延,像是一颗即将破碎的水晶球。

就在此时,阮清欢胸口的玉佩再次发烫。

那道金色符文屏障不等她主动催动,自动从玉佩中飞出,化作一道旋转的金色光幕,挡在她与防御罩之间。

下一瞬,防御罩炸了。

二十八道骨片困煞符同时炸裂,骨片碎片被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飞射。每一片骨片碎片都残留着浓郁的煞气,足以洞穿普通修炼者的灵气护罩。但这些碎片撞上阮清欢身前的金色符文屏障时,就像雨点落入湖面,激起点点涟漪后便无力地滑落。

金色符文屏障纹丝不动。

墨尘站在聚煞晶的另一侧,爆炸的煞气冲击波在他身前自动分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他没有看那些炸裂的骨片碎片,只是盯着阮清欢身前那道金色符文屏障,灰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它真的在保护您。”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伪装,是真正的保护。为什么……”

阮清欢没有理会他的喃喃自语。

防御罩炸裂的瞬间,她身形连闪。

第一步踏出,人已到了正北方向的石柱前。桃木剑一剑斩落,精准地斩在缠绕三师兄的煞气锁链与聚煞晶的连接处。锁链应声而断,灰黑色的煞气从断口中疯狂涌出,三师兄的身体从石柱上滑落。阮清欢左手一抄,将他接住,同时渡过去一缕灵气护住他的心脉。

第二步,正东石柱。第三步,正南石柱。第四步,正西石柱。第五步,正中偏北的第五根石柱。

五剑,五根煞气锁链全部断裂。

五名玄门弟子从石柱上滑落,秦瑶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三师兄。她的手按在三师兄胸口的剑伤上,温热的玄门灵气从掌心渡入,试图温养他那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心脉。其他四名弟子虽然阳气亏损严重,但意识尚存,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聚煞晶的煞气光柱在五根锁链断裂后,黯淡了三分之一。原本冲天而起的灰黑光柱变得稀薄了许多,光柱内部那些扭曲嘶吼的魂魄碎片也少了大半。阴阳珏的黑白旋转速度明显减慢,每一次交替释放的煞气脉冲也不再那么强劲。

阮清欢扶着三师兄,秦瑶和其他四名弟子相互搀扶,六人向楼梯口退去。

墨尘站在聚煞晶旁边,没有出手。

从玉佩主动护主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灰黑色的瞳孔目送她们退向楼梯口,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一句。

“师父。三日后,阴阳通道将在老城区中心广场地下启动。”

阮清欢的脚步没有停。

“您若不信我,可以来阻止。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那东西的苏醒,不会因为我启动阴阳通道而加速,也不会因为您毁掉聚煞阵而延缓。它有自己的苏醒节奏。而当它彻底苏醒时,第一个吞噬的,是佩戴玉佩时间最长的人。”

“前世是您。”

“今生——还是您。”

阮清欢跨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墨尘最后一声低语,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算错时机了。”

她没有回头。

楼梯很长,向上攀爬的过程中,秦瑶扶着的三师兄呼吸越来越弱。阮清欢停下脚步,右手按住三师兄的胸口剑伤,化境中期的灵气化作极细的金色丝线,沿着伤口边缘的经脉一针针“缝合”被煞气侵蚀的心脉。不是真正的缝合,是用灵气暂时封住心脉的破损处,阻止煞气继续侵入。

三师兄青灰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他胸口的剑伤太深,煞气已经侵入了心脉深处,阮清欢的灵气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必须立刻送往医院,或者由玄门总部的长老出手救治。

“他会活下来的。”阮清欢对秦瑶说。

秦瑶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她的眼泪从救出三师兄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但她硬是一声没哭出来,只是默默用袖子擦掉眼泪,继续扶着三师兄往上走。

走出地下楼梯口,穿过地面仓库大厅的困煞阵废墟,走出仓库的铁皮大门。

晨光刺眼。

阮清欢站在仓库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没有煞气的新鲜空气。胸口的玉佩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热,金色符文重新隐没,像是刚才那道主动护主的屏障从未出现过。但她的神识深处,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真的有人在看她,而是一种从玉佩内部传来的、极淡极淡的“目光”。淡漠,古老,不带任何情感,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存在,半梦半醒间掀起了一丝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合上。

和她之前在昆仑墟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