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黑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像闷雷一样,在斗兽场上空滚过。

看台上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

“狮子!狮子!”

“努米比亚雄狮!”

“撕碎他!”

铁门完全升起。

一头巨大的雄狮从黑暗里走出来。

它的皮毛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每一块都像铁一样结实。它的爪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看台。

那双眼睛是金黄色的,冷漠的,像两颗燃烧的炭。

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牙齿。

一排排的牙齿,像匕首一样,闪着寒光。

陈汉闻到了它的气味。

那是野兽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和腐肉的臭味,浓得让人想吐。

他的胃在翻涌。

但他没有动。

狮子转过头,看向他。

它盯着他,一动不动。

陈汉也盯着它。

他想起斯巴达克斯的话。

活下去。

他想起艾力冈的话。

你是我兄弟。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没能活下来。

但他要活下来。

狮子动了。

它开始慢慢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陈汉,像盯着一个猎物。它的尾巴轻轻甩动,肌肉在皮毛下起伏。

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上!上!”

“撕碎他!”

“咬他!”

陈汉握紧剑柄。

他的手心全是汗。

狮子离他越来越近。

十丈。

八丈。

五丈。

它停下来,看着他。

然后,它动了。

它扑过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

陈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想。

他只能做。

按照他脑子里默想了无数遍的动作去做。

在狮子腾空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一挥——

一个小包砸在狮子面前的地上。

“轰——”

刺目的白光炸开。

比太阳还亮百倍。

整个斗兽场都被照亮了一瞬。

看台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人们捂住眼睛,从座位上跌落。酒杯摔碎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贵妇们尖叫着,奴隶们冲上去护住主人。平民们挤成一团,有人摔倒,被人踩在脚下。

混乱。

彻底的混乱。

而沙场上,狮子在惨叫。

那惨叫,和它之前的咆哮完全不同。是痛苦的,是恐惧的,是从未经历过的。

它的眼睛被强光灼伤,什么都看不见了。

它在原地打转,疯狂地甩头,用爪子扒自己的脸。血从眼眶里流出来,滴在沙地上。

但它还在找。

它还在找那个猎物。

陈汉没有停。

在狮子落地呆住的瞬间,他已经冲了上去。

双剑同时刺出。

用他已经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双剑招数,刺向那双金色的眼睛。

剑刃刺入血肉的感觉,从剑柄传到他的手心。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又带着阻力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

狮子惨叫。

更惨的惨叫。

它疯狂地甩头,巨大的力量把陈汉甩出去。

陈汉砸在沙地上,翻滚了几圈,浑身像散了架。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狮子还在原地打转。它的双眼流着血,什么都看不见。它疯狂地扑咬,但什么也咬不到。

沙地上被它刨出一个大坑。

那一瞬间,陈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镁粉、铝粉、过氧化钡——三种粉末混合,点燃后会在瞬间产生极其强烈的白光。

这是他还在实验室时就知道的原理。镁粉燃烧时产生的亮度,足以在瞬间灼伤视网膜。铝粉增强燃烧温度,过氧化钡提供充足的氧气。

幸好,他把它们带到了这个世界。

而且自己提前戴好了护目镜。

他赌对了。

看台上,那些刚从强光里恢复过来的观众,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沙场边上。

一头瞎了的狮子,在原地打转。

没有人说话。

整个斗兽场一片死寂。

陈汉没有停。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和狮子拉开距离。

狮子还在原地疯狂打转,丧失了以往敏锐的判断,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陈汉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斗兽场的四周。

那些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排排尖锐的铁刺。密密麻麻,像野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是为了防止角斗士逃跑的。

那是用来杀人的。

但现在,它可以用来杀狮子。

陈汉早就计算好了这一步。

他握紧手中的一把剑。

瞄准了石壁上的一个位置——那里铁刺最密集,也最尖锐。

然后,他用力把剑掷出去。

剑在空中翻滚,闪着寒光。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斗兽场上空回荡。

剑砸在铁刺上,又弹开,落在沙地上。

但那个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狮子听到了。

它的耳朵猛地竖起,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它动了。

它扑向那面石壁。

快得像一道闪电。

陈汉屏住呼吸。

狮子撞在石壁上。

“嘭——”

巨大的撞击声,混着狮子的惨叫。

那些铁刺,深深地扎进了它的身体。

一头,两头,三头——不知道多少头铁刺,从它的胸口、腹部、脖子刺进去,穿透皮毛,穿透肌肉,刺进内脏。

狮子挂在石壁上,挣扎着。

它疯狂地扭动,用爪子扒那些铁刺,但越扒扎得越深。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石壁往下流,把整面墙都染红了。

但它还没有死。

它还在挣扎。

那双眼睛已经瞎了,但它还在挣扎。

那力量,那生命力,让整个斗兽场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头挂在石壁上的狮子,看着它在死亡边缘挣扎,看着血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叫喊。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汉站在沙场中央,看着那头狮子。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动。

他等着。

狮子挣扎了多久?

他不知道。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刻钟,也许只是短短的一会儿。

但那段时间,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狮子的挣扎慢下来。

它的爪子不再挥舞。

它的身体不再扭动。

它挂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只有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陈汉走过去。

他捡起地上的另一把剑,走到狮子身边。

狮子还没有死。它的眼睛已经闭上,但它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陈汉举起剑。

一剑,割断它的喉咙。

血涌出来,染红了陈汉的手。

狮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汉站在它旁边,大口喘气。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狮子的尸体上,照在那片被血染红的沙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十一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是从候场区的通道口传来的。

有人在那里。

陈汉转头看去。

通道口挤满了人——那些候场的角斗士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涌了出来。他们挤在通道口,看着沙场上的这一幕。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一动不动,像石像一样。

那个梅特罗比乌斯的角斗士,站在最前面。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陈汉,像看一个怪物。

陈汉移开目光。

他看向看台。

那些贵族们,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笑了。

他们看着沙场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东方人,看着那具挂在石壁上的狮子尸体,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执政官卡修斯也站着。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梅特罗比乌斯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看着陈汉,眼神像要把他撕碎。

陈汉没有看他。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巴蒂亚图斯学校所在的候场区。

斯巴达克斯站在那里。

他浑身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

他看着陈汉。

四目相对。

斯巴达克斯没有笑。

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汉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进了通道。

身后,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

“东方人!东方人!”

“他杀了狮子!”

“他杀了狮子!”

看台上的人们疯了。他们挥舞着手臂,冲着沙场大喊大叫。有人把花环扔下来,有人把钱币扔下来,有人甚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下来。

陈汉没有回头。

地下通道里,还是那么阴暗潮湿。

陈汉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但他还活着。

他活下来了。

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那些候场的角斗士们,都挤在通道口,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冷漠,不再是幸灾乐祸。

而是震惊。

是敬畏。

是不敢相信。

陈汉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有人说话。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到那个梅特罗比乌斯的角斗士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那人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在抖。

陈汉看着他。

没有说话。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通道尽头。

通道里很暗。

但陈汉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