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击杀狮子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那天傍晚,学校大门敞开,奴隶们抬回三大桶从城里运来的葡萄酒。厨房里火光通明,整只的乳猪和羊排在烤架上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火把插满了每一面墙,把训练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巴蒂亚图斯亲自站在院子中央,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他穿着最华丽的丝绸长袍,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火光下闪闪发光。旁边站着他的夫人——露克蕾西亚,那个陈汉只见过几次的女人,此刻也穿着盛装,微笑着和每一个经过的角斗士点头致意。
“东方人!”巴蒂亚图斯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过来!”
陈汉走过去。
巴蒂亚图斯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对着所有人喊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杀死狮子的英雄!我的角斗士!那个让全卡普亚都闭嘴的东方人!”
欢呼声震天。
克雷斯端着酒杯走过来,用那只好手使劲拍陈汉的后背。甘尼克斯瘸着腿,也挤过来,举着杯子往陈汉手里塞。艾力冈站在旁边,难得露出了笑容,用力握了握陈汉的手腕。
“喝!”克雷斯吼道,“不喝不是兄弟!”
陈汉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酒很烈,是意大利南部那种带着涩味的葡萄酒。但陈汉没有拒绝。
他看向周围。
那些曾经冷漠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目光,现在全都变成了崇拜。有人挤过来想摸摸他的手,有人冲他喊“英雄”,有人甚至跪下来亲吻他的脚。
这是罗马人的方式。
他们崇拜强者。
而陈汉,刚刚杀了一头狮子。
露克蕾西亚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女仆。她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睛眯在一起,看着陈汉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欣赏。
“东方人,”她说,“你让我很意外。”
陈汉接过酒杯,低头致意。
“夫人过奖了。”
露克蕾西亚笑了一下,问道:“大家都很好奇,你在角斗场上是怎么弄出那么亮的光的?还有眼睛上绑的那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陈汉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来自两千年后,是个化学博士,镁粉铝粉过氧化钡混合燃烧产生强光是初中化学知识。
他只能含糊地回应:“东方的……一些小把戏。祖上传下来的,用来驱赶野兽。”
“驱赶野兽?”露克蕾西亚眼睛更亮了,“你是说,你们东方人用这个对付狮子?”
“不,我们那里没有狮子。”陈汉连忙纠正,“就是……山里的野猪、狼什么的。”
旁边几个凑过来听的角斗士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怪不得你敢跟狮子打,原来早有准备!”
“东方人果然神秘!”
陈汉只能苦笑。
他总不能说,这个准备是他穿越前顺手塞进工具箱的,纯属意外。
露克蕾西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汉松了口气。
夜深了,狂欢还在继续。
克雷斯喝得最多,用那只好手搂着陈汉的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甘尼克斯瘫在墙角,那条重伤的腿伸直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艾力冈酒量最好,但脸上也有了红晕,正和几个日耳曼人用家乡话大声谈笑。
陈汉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脑子里,却很清醒。
他想起山谷里的画面。
箭雨。惨叫。倒下的人。
十八个人。
克雷斯的左臂差点废了。甘尼克斯的腿遭受重创。艾力冈肩膀上的伤还在疼。
他们活着回来了。
但还有十八个人,永远留在了那条山谷里。
陈汉握紧拳头。
斯巴达克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但他喝得不多,眼睛依然清醒。
“在想什么?”他问。
陈汉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们。”他说,“被伏击那天没回来的人。”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那些狂欢的人。
“会查出来的。”斯巴达克斯说。
陈汉点头。
“会查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陈汉被叫到巴蒂亚图斯的房间里。主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那包从山坡上挖出的药粉。
露克蕾西亚坐在他旁边,手里轻轻摇着扇子。
房间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主教官奥诺玛默斯,副教官卢卡。
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巴尔卡、瓦罗。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内侧。年长的叫尤利乌斯,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年轻的叫塞克图斯,二十出头,站得笔直。
两个女仆站在角落。
年轻的那个叫玛尔西娅,二十五六岁,长得非常乖巧,眼神里满是久居人下的谨慎。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年龄大的的那个叫阿格丽娜,三十五六岁,长得不算漂亮,但眼睛很亮。她比玛尔西娅站得直一些,但同样低着头。
陈汉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巴蒂亚图斯看着他。
“东方人,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总是能够想到稀奇古怪的办法来解决问题。现在我要挖出藏在我们身边的内奸,那天知道伏击梅特罗比乌斯计划的人都在这儿了。你说,怎么找?”
陈汉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十几个人。
是的,其他的角斗士是到了晚上才知道要出发去伏击地的,根本没有时间去传递消息。
“一个一个问。”他说,“请主人和夫人留下,其他人都从房间里出去,在门外等。叫到谁谁进来。”
巴蒂亚图斯点头。
“开始吧。”
问话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陈汉用上了他从喜欢看的刑侦电视剧里学来的审问方法。
先是奥诺玛默斯,接着卢卡,然后是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巴尔卡、瓦罗,一个接一个进来,又出去。对于几个与自己出生入死、值得信任的兄弟,他并不需要多问,只是问清楚他们没有时间到外面去通风报信,时间线上没有矛盾即可。
然后是两个守卫。
尤利乌斯和塞克图斯被分别问了话。他们当班的时间、地点、见过的人、吃过的东西,全都对得上。陈汉反复追问了几个细节,没有发现破绽。
最后,是两个女仆。
玛尔西娅先被叫进来。
她三十五六岁,脸上带着局促,站在陈汉面前时,手指一直在揉搓衣角。
陈汉问得很细——那天在哪儿,夫人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吃的饭,吃的什么,和谁一起。
玛尔西娅回答得很流利,每个问题都不假思索。
“中午吃的什么?”
“面包和橄榄。”
“和谁一起吃的?”
“阿格丽娜。我们都在仆人房里。”
“吃完之后呢?”
“我回夫人房里。夫人午睡,我在外间守着。”
陈汉又问了些细节,让她出去了。
然后是阿格丽娜。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侍女低着头走进来,站在陈汉面前,一直垂着眼皮。
陈汉看着她。
“伏击那天,你在哪儿?”
“打扫房间。”
“都打扫了哪些地方?”
“走廊,还有客厅。”
“一整天都在打扫?”
“是。”
“中午在哪儿吃的饭?”
“仆人房里。”
“和谁一起?”
“玛尔西娅。”
“吃的什么?”
“面包和橄榄。”
陈汉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让她出去了。
第一轮问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巴蒂亚图斯皱眉:“就这样?”
陈汉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玛尔西娅再进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