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上山了。
维苏威火山比陈汉想象的更大。山坡上长满了野葡萄藤，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山顶有一片很大的平地，可以扎营。
山腰有泉水，清冽甘甜。山上有野果，有猎物，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石头。
斯巴达克斯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平原。
“这里能守多久？”
陈汉想了想。
“粮食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陈汉看着那些野葡萄藤。
“一个月以后，我们已经完成休整，关键是可以把这些散兵游勇，基本训练成一支有战斗力的正规部队，可以下山，去追寻更大的天地了。”
上山之后，陈汉开始整顿队伍。
一千人，按照“坎帕尼亚平原改编”定下的原则，分别由克雷斯、甘尼克斯和艾力冈带队训练。
斯巴达克斯作为起义军总指挥，督促起义战士的训练。
陈汉是总参谋长，思考下一步的战略战术。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
一千两百人爬起来，跑步，练剑，练盾牌，练阵型。
克雷斯教他们怎么冲，怎么砍，怎么在冲进去之后活着出来。
艾力冈教他们怎么守，怎么挡，怎么在罗马人的盾墙前面站住。
甘尼克斯教他们怎么看路，怎么看人，怎么看罗马人的旗帜与阵型。
纳西尔跟着甘尼克斯学开锁。他的手快得像蛇，一根细针，三捅两捅，锁就开了。甘尼克斯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纳西尔笑了，回头看了艾力冈一眼。艾力冈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关于“三不规矩”，自从斯巴达克斯亲手杀了克雷斯手下的那个高卢人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规矩是碰不得的。所以也都不敢再犯了。
克雷斯三天没有跟斯巴达克斯说话。第四天，他来找陈汉。
“你说得对。”他说，“那个人该死。但我心里难受。”
陈汉看着他。
“他是你兄弟。”
克雷斯低下头。
“是。”
“兄弟做错了事，你拦不住，你只能看着他死。你难受，说明你是人。你没有阻止斯巴达克斯杀他立规矩，说明你是一位好将军。”
克雷斯苦笑了一下。
“好将军？我连自己的兄弟都保不住。”
陈汉看着他。
“你保住了规矩。规矩保住了更多的人。那些人，也是你的兄弟。”
克雷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陈汉看着他的背影。他知道，克雷斯不会背叛斯巴达克斯。但裂痕，已经在那里了。
上山之后，每天都有附近甚至比较远的奴隶、农民、角斗士跑来投奔。山上的人数剧增，半个月后增加到了两千一百人。
对新来的人，陈汉又要带着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等人进行培训和立规矩，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在整支部队的军纪军貌，以及军事训练基本走上正轨后，陈汉抽出时间去看了后山。
后山是悬崖。陡峭，光秃秃的，连山羊都爬不上来。斯巴达克斯说，罗马人不会从这里上来。
陈汉看着那些野葡萄藤，笑了。
“他们会从前面上来。”
“那这里呢？”
“这里，我们下去。”
他抓起一根野葡萄藤，用力扯了扯。很结实。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维苏威火山，斯巴达克斯，葡萄藤编绳，从后山下去，绕到罗马人后面。历史书上写的，是真的。
“找几个人，编绳子。用野葡萄藤，编得越粗越好，越长越好。”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非常诧异。
“你要干什么？”
陈汉笑了。
“等罗马人来，我们可以从这里跑下去，从后面包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斯巴达克斯听了极为振奋，连连给陈汉竖大拇指。
“你真是军事奇才，太妙了！”
陈汉心中暗笑，其实历史上这是斯巴达克斯自己想出来的，现在我只是提前拿出来显摆而已。
一个月后，终于传来了派来镇压的罗马军队的消息。
斥候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
“罗马人！好多罗马人！听说是一个军团！罗马一个军团有四千五百人到六千人啊！”
斯巴达克斯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罗马军队正朝维苏威火山方向行军过来，主要是步兵，也有少部分骑兵，一路还敲敲打打的。虽然行军速度不快，但再过两个时辰应该是可以到山脚下了。
克雷斯握着剑，眼睛红了。
“打吧！”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答。他看着陈汉。
陈汉看着那些罗马人的营帐。
“多少人？”
“最少四千五百人。”
“我们呢？”
“加上这半个月加入的，有两千三百人了。”
克雷斯急了。
“两千三百人对四千五百人，可以打，干他娘的！”
陈汉摇头。
“不记得我和你们讲的毛泽东十六字游击战方阵了？现在这个阶段我们一定不能硬拼。”
他顿了顿。
“不是怕。是没必要。他们来了四千五，后面还有四万五。你打赢了四千五，四万五就来了。你打输了，什么都没了。”
克雷斯咬着牙。
“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下山先撤退？别被他们围困在山上！”
陈汉笑笑。“”在山上我们占据地理优势；如果下了山，四周到处是贵族武装，然后这个军团在后面撵着，会大大不利。”
斯巴达克斯点头称是。
陈汉往后山望去，这段时间他们用野藤蔓编了三十条绳子，每条都有几十丈长，从山顶垂到半山腰。半山腰以下，还有采药人开辟的极难走的小路。罗马人不知道。
“等。”他说。
夜里，山下的罗马人开始喊话。
“上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下来投降！裁判官说了，只杀领头的，其余人卖为奴隶！”
克雷斯气得要冲下去。斯巴达克斯拦住他。
“别动。”
克雷斯红着眼，但没有动。
陈汉站在山顶，看着那些火把。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历史上，斯巴达克斯就是这样被围的。罗马人以为他们被困死了。他们不知道，后山有路。他们不知道，葡萄藤可以编绳。他们不知道，奴隶会从悬崖上飞下来。
他转身，看着那些编好的绳子。
“明天晚上。”他说。
“让罗马人知道我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