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找到罗马方阵的破绽了。”
陈汉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克雷斯猛地站起来，甘尼克斯往前探了探身子，艾萨克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连一向沉稳的奥诺玛默斯，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真的？”艾力冈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破？”
陈汉没有急于回答。
他让纳西尔拿出更多的木头小人，在沙盘中间的空地上，摆放出一个巨大的方形阵型。
前排，三排步兵，整整齐齐。
中间，三排步兵，密密麻麻。
后排，三排步兵，压住阵脚。
两侧，各有一队骑兵。前后左右，旗帜林立。
老马尔库斯看着那些木头小人，皱眉。“这就是罗马人的方阵？”
陈汉点头。“这就是。”
艾萨克撇嘴。“不就一堆人站在一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汉没有回答。他看着斯巴达克斯。“你与罗马人打过仗。你来说。”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个白色的步兵，放在最前排。
“这是青年兵。年轻，有力气，装备轻。他们冲在最前面。投枪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每人两支，能扔三十步远。投完枪，拔剑肉搏。”
他又拿起一个白色的步兵，放在中间排。
“这是壮年兵。年纪大一点，经验多。第一线撑不住了，他们顶上去。第一线打出了缺口，他们冲进去。他们是军团的中坚。”
他最后拿起一个白色的步兵，放在最后一排。
“这是后备兵。年纪最大，最能打。不到最后关头，他们不动。但只要他们动了，就是决战。”
艾萨克不撇嘴了。
斯巴达克斯把三个白色的步兵排成一排。
“罗马人的厉害，不在这里。”
他又拿起三个白色的步兵，放在前排后面。
“在这里。”
他把前排的步兵往后撤，把后排的步兵往前推。
“他们能换人。前面累了，退下来，后面顶上去。永远是生力军打你的疲兵。你冲了一整天，他们换了三拨人。”
克雷斯的脸变了。
斯巴达克斯又拿起白色的骑兵，放在方阵两侧。
“骑兵在这里。不多，不强。主要任务不是冲锋，是看着侧翼，不让你绕过来。”
他放下骑兵，看着陈汉。
“罗马人的方阵，像一堵墙。正面冲，就是送死。”
帐篷里一片沉默。克雷斯的拳头握得咯咯响，甘尼克斯的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洞，艾萨克蹲下去捡账本，手在发抖。奥诺玛默斯闭上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的事。
陈汉看着他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打过罗马人，在卡普亚，在维苏威，在诺拉。他们赢了，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赢。
现在他们知道了——来的那些，不是真正的罗马军团。
真正的罗马军团，在这里。在沙盘上，白色的，密密的，杀不完的。
“那怎么办？”克雷斯的声音沙哑，“我们打不过？”
没有人回答。
甘尼克斯低下头，艾力冈的手从斧柄上松开了。
连斯巴达克斯都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说过，我已经找到破绽了。”
陈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走到沙盘前，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方阵的正面。
“我们直接冲，会死很多人。”
他把红色骑兵拿开，放在方阵侧翼。
“侧翼，是软的。骑兵从这里冲进去，方阵就乱了。”
他又拿起红色的步兵，放在方阵后面。
“后背，是空的。步兵绕到后面，方阵就慌了。”
他又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方阵的粮草后面。
“粮草，在最后面。烧了粮草，他们就退了。”
克雷斯的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冲啊！”
陈汉摇头。
“罗马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侧翼是软的，所以有骑兵看着。他们知道后背是空的，所以阵型很厚，你绕不到后面。他们知道粮草重要，所以派重兵守着。你从正面冲，他们挡住。你从侧翼冲，他们拦住。你从后面绕，他们转身。你烧粮草，他们护住。你打一整天，他们换了三拨人。”
克雷斯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那怎么办？”他问。
陈汉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更多的木头小人。
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他把红色的骑兵放在方阵的侧翼，又把红色的步兵放在方阵的正面，又把红色的骑兵放在方阵的后面，又把红色的步兵放在方阵的侧面。
红色的，一圈红色的，围着白色的方阵。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没有人说话。
陈汉读本科的时候，看过好多部关于霍去病的电视剧，发现汉朝骑兵的战法，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也完全可以用来破罗马方阵。
“罗马人的方阵，像一堵墙。”陈汉站起来，看着大家。“墙有四面。正面最强，侧面次之，后面最弱。你从正面打，打不动。从侧面打，打不穿。从后面打，他们能转身。但如果你从四面一起打呢？”
他把红色的骑兵往前推了推。
“骑兵从侧翼冲，他们挡不住，因为他们的骑兵太少。”
他把红色的步兵往前推了推。
“步兵从正面打，他们得把投枪扔出来。扔完了，就没武器了。”
他把红色的骑兵往后推了推。
“骑兵从后面绕，烧粮草。粮草烧了，他们就慌了。”他把红色的步兵往侧面推了推。“步兵从侧面攻，他们的盾牌对着正面，侧面的肉是软的。”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红色的木头小人。
“四面一起打。他们不知道该防哪儿。顾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顾了左面，顾不了右面。顾了人，顾不了马。顾了马，顾不了粮草。”
他把白色的方阵最外面的那圈小人，一颗一颗地拿掉。
“等他们乱了，慌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了，我们就赢了。”
克雷斯握着剑，眼睛发亮。“打！”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站在旁边，也喊：“打！”
艾力冈没有说话，但他的斧头握紧了。
奥诺玛默斯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斯巴达克斯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红色的木头小人，看着那些白色的木头小人，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方阵的侧翼，又放下。
他拿起红色的步兵，放在方阵的正面，又放下。
他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方阵的后面，又放下。
他拿起红色的步兵，放在方阵的侧面，又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汉。“这样，就够了吗？”
陈汉笑了。
“我们还有一件法宝，能让对手措手不及。”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钢剑，放在沙盘边上。剑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没有卷刃，没有缺口，连划痕都没有。
“老马尔库斯打了一个冬天。比罗马人的剑硬十倍，利十倍。一剑砍下去，罗马人的盾牌裂了。一剑砍下去，罗马人的铠甲穿了。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们会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斯巴达克斯拿起那把钢剑，看了很久。
他想起色雷斯，想起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羊。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苏拉。
他想起罗马人来了，盾牌挨着盾牌，长矛挨着长矛，他的村子没了，他的父亲死了，他的母亲死了。
他之前没有钢剑。
现在他有了。
斯巴达克斯把钢剑放回沙盘边上。
“打。”他说。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沙盘上，照在那些山、河、路、城上，照在那些红色的小人、白色的小人上。那些小人站在那里，像一群等着醒来的人。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他知道，它们很快就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