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布里亚的硝烟还没散尽,陈汉已经在筹划下一场战斗了。
他知道楞图鲁斯跑了,但他更知道,同样是执政官的盖利乌斯还在南边。
他的两个罗马军团,一万两千人,正日夜兼程往北赶。
他们以为起义军会按照原定的计划一直往西北走,以为斯巴达克斯急着翻越阿尔卑斯山。
但他们错了。
盖利乌斯不知道陈汉突然下了一个妙招,让起义军杀了个回马枪。
陈汉站在缴获的罗马军营地图前,手指点着萨姆尼乌姆山区。
甘尼克斯站在他旁边,玛尔西娅带着女眷队在后面整理缴获的药品。
斯巴达克斯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把断剑——克雷斯的剑,断了一半,上面全是血。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盖利乌斯到了哪里?”斯巴达克斯问。
陈汉没有抬头。“两天前过了阿普利亚,现在应该在萨姆尼乌姆山区。他追得很急,以为我们怕了。”
“那就让他追。”
陈汉抬起头,看着斯巴达克斯。“我们要在这里打。”
他的手指点在萨姆尼乌姆山区的一条峡谷上。
“这条谷,两头窄,中间宽。他进来了,就出不去。”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克雷斯,想起克雷斯死的那天,跪在地上,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剑。
他想起克雷斯说“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我应该往北走。”
他低下头。
“这一次,不能让他跑了。”
盖利乌斯追了三天三夜。他以为他能追上,他以为他能赢。
他错了。
斥候跑回来。
“将军,前面发现斯巴达克斯部队的踪迹。他们走得很慢,有伤员,有女人,有孩子。看样子是在撤退。”
盖利乌斯笑了。“追。全速追。追上了,一个不留。”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的好朋友楞图鲁斯在翁布里亚被打得丢盔弃甲,两个军团几乎全军覆没。
元老院在骂他们,罗马城在笑他们。
他需要一场胜利,需要斯巴达克斯的头。
他以为他追上了。
他错了。
陈汉在山谷里等着。
他让人把伤员、女人、孩子都放在队伍后面,走得很慢,慢到盖利乌斯觉得能追上。
他又让人在路上扔了一些破铜烂铁,断了的剑、碎了的盾牌、破了的帐篷,像是仓皇逃窜时丢下的。
他还让人在路上挖了一些坑,坑不深,但能绊马。
盖利乌斯以为起义军慌不择路,以为起义军怕了,
以为起义军乱了。
他又错了。
为了确保击败盖利乌斯,陈汉还准备了另一样东西。
他蹲在谷口最窄的那段路上,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了下面埋着的陶罐。
不是一两个,是二十个。
每个陶罐都有酒坛子那么大,罐壁上刻着细细的纹路,里面塞满了灰黑色的粉末。
火药!
他和老马尔库斯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攒下这二十罐。
硝石不纯,硫磺有杂质,木炭磨得不够细,药力远不如他想要的那样猛。
但够了。
够炸开一条路,够炸死一批人,够让盖利乌斯记住什么叫恐惧。
他把引线一根一根接好,沿着山壁一直通到山脊上。
二十根引线汇成一根,用麻线缠紧,浸过硫磺,干透了,又浸了一遍。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细细的引线在山壁的石缝里蜿蜒向上,像一条蛰伏的蛇。
“老马尔库斯,”他回头,“点火的时候,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他们还没进来,炸了个空。晚了他们冲过去了,炸了个寂寞。要等他们的中军进到谷口正下方,等他们的骑兵、步兵、辎重全部挤在这条窄路上——那时候点火,一锅端。”
老马尔库斯蹲在旁边,看着那些陶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这东西,真能把人炸死?”
陈汉点头。
“能。陶罐碎了,碎片飞出去,比刀还快。石头崩起来,砸在头上,比锤子还狠。火药烧起来,方圆十几步内没人能站着。”
老马尔库斯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陶罐,像摸自己的孩子。
“可惜太少了。要是有两百罐,不用打,直接把这山谷炸平了,罗马人自己就埋在里面了。”
陈汉笑了。
“等我们翻过阿尔卑斯山,到了山那边,有的是硝土,有的是硫磺,有的是木炭。到时候,你想做多少做多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现在,只有二十罐。一罐都不能浪费。”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汉心里特别兴奋。不是因为又要打罗马人了,这次是因为,因为他的出现,世界历史上第一次炸药用于战争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
火药是中国人发明的,传到欧洲之后,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战争形态。
城堡不再是不可攻破的,骑士不再是不可战胜的,贵族不再是不可动摇的。
火药炸开了一个旧世界,也炸开了一个新世界。
现在,他站在古罗马的土地上,用中国的火药,将率先开启崭新的“炸药时代”。
他笑了。他觉得自己对得起祖宗。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远方军团行军的沉闷回响,像大地的心跳。陈汉趴在冰冷的岩石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一块粗粝的燧石。时间被拉长了,每一息都缓慢得让人窒息。
他想起大学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计时器,而此刻,他只能依靠甘尼克斯的视力、风传来的声音,以及自己血管的搏动来判断时机。老马尔库斯蜷在几步外的石缝里,呼吸粗重,那双常年抡锤打铁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根火把,指节捏得发白。
更远处的阴影里,艾力冈像一块沉默的岩石,他的斧刃映着即将逝去的天光,纳西尔紧挨着他,少年清瘦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所有埋伏的起义军战士都凝固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信任那个东方人匪夷所思的计划,将性命押在了那些装满黑灰色粉末的陶罐上。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金属的冷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陈汉闭上眼,耳中过滤着一切声响:掠过头顶的风声,碎石滚落的细响,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他知道,教科书上冰冷记载的“火药首次应用于战争”的时刻,正随着罗马军团整齐的步伐声,一步,一步,碾压进现实,将由他亲手点燃。
等待是漫长的,在熬过了无数难熬的时刻后,甘尼克斯激动到发抖的声音突然响起。
“罗马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