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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

盖利乌斯的一万两千人,死了一大半,伤了一小半,跑了一个零头。

盖利乌斯跑了,带着几百个残兵,从山脊上爬过去,跑了。

他不敢回罗马,不敢见元老院,不敢见自己的家人。

他只知道跑,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他的军队没了,他的名声没了,他的前途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斯巴达克斯没有追。

他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营帐。

他仍然握着克雷斯的剑断。他的身上有伤,血在流,他不觉得疼。

他想起克雷斯,想起克雷斯死的那天,跪在地上,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剑。

他想起克雷斯说“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我应该往北走。”

他低下头。“克雷斯,我替你报仇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陈汉从山脊上走下来,浑身是土,满脸是灰。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

他走到谷口,蹲下来,看着那些被炸碎的陶罐碎片。

老马尔库斯跟在他后面,也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可惜太少了。”老马尔库斯说。“要是再多二十罐,不用打,他们自己就死光了。”

陈汉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着那些正在抬尸体的奴隶,看着那些正在往马车上装战利品的女人。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赢了,但他没有笑。

他想起克雷斯,想起克雷斯写的那张纸条。

“对不起。保重。”

他低下头。“克雷斯,我替你报仇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

几百个人,躺在地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肚子被捅穿了,肠子流出来,还活着。

他们不喊疼,不哭,不求饶。

他们只是看着陈汉,看着那个东方人,那个能救他们的人。

“玛尔西娅。”陈汉喊道。

玛尔西娅跑过来。“总参谋长。”

“带女眷队上来。把所有伤员都抬到那边的空地上。先止血,再包扎。断胳膊断腿的,先固定。肚子被捅穿的,先缝合。能救的,都救。不能救的,让他们走得舒服一点。”

玛尔西娅愣住了。“总参谋长,我不会——”

“我教你。”

陈汉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

里面是酒精,他用硝石和葡萄酒蒸馏出来的。浓度不高,但够用了。

本来她随身带的工具箱有个急救包,里面有酒精棉片、绷带、止血粉和一小板消炎药,但在穿越到古罗马后,早就已经用完了。接下去,要靠他化学博士的知识来配制新的急救药了。

他撕开一个伤员的衣服,露出伤口。伤口很深,从肩膀一直划到胸口,肉翻出来,血在流。

“按住他。”陈汉说。玛尔西娅按住伤员的胳膊。

陈汉把酒精倒在伤口上。伤员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玛尔西娅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陈汉从工具箱里取出针线,是纳西尔走之前磨好的。

他用酒精泡了泡,开始缝合。

一针,两针,三针。

他的手很稳,像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一样。

玛尔西娅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根针在皮肉里穿来穿去。

她的胃在翻涌,但她没有吐。她咬着牙,继续按着伤员。

陈汉缝完最后一针,用绷带包扎好。

绷带是亚麻布撕的,用开水煮过,晒干了,叠得整整齐齐。玛尔西娅提前准备好的。

“下一个。”陈汉说。

那天晚上,陈汉没有睡觉。

他缝了一夜的伤口,缝了五十多个人。

玛尔西娅陪着他,递针,递线,递酒精。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女眷队的姑娘们也陪着他,换绷带,换水,换药。

她们也没有停。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个伤员缝完了。

陈汉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玛尔西娅扶住他。

“总参谋长,你受伤了。”

陈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粘在衣服上。他摇了摇头。

“没事。”

他转身,看着那些伤员。

他们都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至少还活着。

他笑了。

三天后,队伍继续往北走。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他们要翻过阿尔卑斯山,到山那边去,到罗马人管不到的地方去。

休养生息,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再杀回来。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从罗马飞来的鸽子。

莉迪亚的情报说,盖利乌斯跑了,楞图鲁斯跑了,罗马城乱成一锅粥。

元老院在吵架,克拉苏在加紧练兵,庞培在赶路。

暂时还没有人来追他们,至少现在没有。

他松了口气。

他给莉迪亚写信。

“我们赢了。盖利乌斯跑了,楞图鲁斯也跑了。克雷斯的仇,报了。但我还是很想你。等打完了仗,我就去找你。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能不能回去,我都去找你。”

他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铜管,拧紧盖子,绑在鸽子腿上。

鸽子咕咕叫,啄他的手。

他摸了摸鸽子的头。

“飞吧。”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他看着那只鸽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莉迪亚的脸,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他想起她说“东方人,我想你了。”

他想起自己回信说“我也想你。”

他笑了。

他知道,不管历史怎么变,不管起义军怎么变,不管他自己怎么变,他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罗马,在等他。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伤员。

他们都活着,都在恢复。

玛尔西娅在给他们喂粥,女眷队在给他们换药。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克雷斯,卡斯图斯,两万三千人。

他们死了,但他还活着。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要活着,活着打罗马,活着建新世界,活着见莉迪亚。

为了克雷斯,为了那些死了的兄弟,为了莉迪亚,为了自己。

他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