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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举起短剑,正要刺下——一个黑影从山坡上冲下来,速度极快,手持双剑。

剑光闪过,马库斯本能地收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马库斯被震得后退一步,踩在陈汉手腕上的脚终于松开了。

陈汉迅速抽回手,翻身滚开,抓起地上的钢剑。

来人浑身是血,肩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显然在伏击之前就受过伤。但他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动作像豹一样敏捷——双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剑快过一剑,逼得马库斯连连后退。

陈汉一眼就认出了他——奥诺玛默斯。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汉又惊又喜。

奥诺玛默斯没有回答。他一边攻击马库斯,一边吼道:“带人走!我断后!”

“你一个人——”

“我比你们能打!”

马库斯站稳脚跟,冷冷地看着奥诺玛默斯。“又一个送死的。弟兄们,一起上!”

另外两个老兵围了上来,三把短剑从三个方向刺向奥诺玛默斯。奥诺玛默斯双剑齐出,挡住了左右两剑,但第三剑刺穿了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砍在那个老兵的肩膀上,锁子甲被砍开一道口子,老兵惨叫倒地。

“你受伤了!跟我走!”陈汉拽住奥诺玛默斯的胳膊,往山坡上跑。

“我没事!”

“你流了很多血!”

奥诺玛默斯咬着牙,跟着陈汉往山上跑。马库斯带着剩下的老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山坡上,艾力冈终于摆脱了缠住他的那四个老兵,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接应。乌尔坎也从山顶下来,带着克雷斯家人已经翻过了山脊。

“石灰罐还有吗?”陈汉问。

“最后一个了!”艾力冈从腰间解下最后一个陶罐,扔给陈汉。

陈汉点燃引线,却不扔向追兵,而是扔向路边的一棵枯树。枯树瞬间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整片山坡,浓烟挡住了马库斯的视线。

“快走!”

四人翻过山脊,消失在晨雾中。

一行人跑出三四里路,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放慢脚步。

陈汉扶住奥诺玛默斯,看到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紧皱。“纳西尔,给他包扎!”

纳西尔跑过来,撕开奥诺玛默斯的衣袖,用绷带紧紧缠住伤口。奥诺玛默斯疼得额头冒汗,但一声不吭。

陈汉让克雷斯的家人先上船休息,自己坐在奥诺玛默斯身边。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陈汉问。

奥诺玛默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克雷斯分裂之后,我跟了他。我是他的教官,也是他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走。”

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北上,想翻越阿尔卑斯山回高卢。但克拉苏的追兵来得太快了。在加尔加诺山,我们中了埋伏。克雷斯带着骑兵反复冲锋,战马被射杀,他徒步作战,身中数枪……”

奥诺玛默斯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场噩梦。

“我被砸晕了,压在尸体堆下面。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我爬出尸堆,看到山谷里全是血。克雷斯和斯杜斯的尸体被罗马人拖走了,他的家人被押上了囚车。我想救他们,但我一个人,根本冲不进去。”

“后来呢?”

“后来我躲在罗马城外的一个破庙里养伤。伤好了之后,我决定到罗马救克雷斯的家人和族人。几次试着混进监狱,但克拉苏的人看守太严。前几天我打听到他们要被转移城外处决。就想提前劫狱,但没想到罗马人严密布放,我也差点没能逃掉。昨晚我一直在监狱外,发现克雷斯的家人和族长被转移,就一路跟过来了。”

奥诺玛默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克拉苏还在后面两辆马车里埋伏了十个老兵,真是个阴险的家伙。好在帮到了你们。”

“兄弟,没有你,我已经死了。”陈汉说。

“没有你们,我冲上来也是死。”奥诺玛默斯抬起头,看着陈汉,“其实我是抱着必死的想法的,我不能看着克雷斯的家人去死。当年的学生,一个个死了。克雷斯、卡斯图斯、斯巴达克斯……我要是连他们的家人都保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天边开始发白。他们跑到了台伯河边的芦苇丛,艾萨克和以撒准备的一艘大渔船已经等在那里。

船驶离河岸后,马库斯带着几个老兵追到了河边。他们站在河岸上,脸色铁青。

“大人,追不追?”一个老兵问。

马库斯看着渐渐远去的渔船,眼神阴沉。他的手下有三个带伤,对方有船接应,而且那个双剑高手让他印象深刻——继续追未必能讨到便宜。

“回去禀报克拉苏将军。”马库斯转身。“就说劫囚的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

“可惜都蒙了黑布。”马库斯冷冷地说。“否则我一定把他们都挖出来。”

渔船上,奥诺玛默斯看着越来越远的河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参谋长,你怎么会来罗马?”

陈汉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不叫总参谋长了。叫我陈老板,或者陈汉。我现在的身份是东方来的丝绸商人,和斯巴达克斯没有关系。”

他终于能用上自己的名字了。在角斗士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叫他东方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哪怕眼前这群人,也是第一次正式听到他的名字。

奥诺玛默斯看了看陈汉的穿着打扮,又看了看船上那些装满丝绸的樟木箱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从斯巴达克斯倒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不能只想着报仇。我要活着,活得比克拉苏更强大,才能替兄弟们讨回公道。”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火焰。“第一步,就是救出克雷斯的家人。现在,我做到了。”

奥诺玛默斯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伸出手,握住了陈汉的手腕——那是角斗士之间表达忠诚的姿势。

“陈汉,从今天起,我奥诺玛默斯这条命,是你的。”

“不是我的。”陈汉摇了摇头。“是克雷斯的,是所有死去的兄弟的。我们活着,是为了替他们活出个样子来。”

船靠快速划行,朝阳渐渐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

克雷斯的父亲——那个叫维里克斯的老人——来到陈汉面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恩人,我们怎么报答您?”

陈汉连忙扶起他。“克雷斯是我的兄弟,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们不用报答我,只需要好好活着。”

法比娅——克雷斯的妹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着和克雷斯一样的棕色卷发和深褐色眼睛——站在父母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陈汉。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好奇。

“你就是我哥哥说的那个东方人?”她的声音清脆,像春天的溪水。

“你哥哥说我什么?”

“他还没战死前,给我们带过信,其中说到你是最聪明的人,比斯巴达克斯还聪明。”法比娅顿了顿,“他还说你不会死。果然,你没有死。”

陈汉笑了。他伸出手,像对自己妹妹一样,轻轻拍了拍法比娅的头。

“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晨风吹过芦苇丛,远处罗马城的钟楼敲响了第一声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