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雷出生后的第五天,麻烦来了。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陈汉刚躺下没多久,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短剑,赤着脚冲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楼下传来打斗声。
陈汉冲到楼梯口,往下看——奥诺玛默斯正在院子里和一个蒙面人对峙,地上还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艾力冈从侧门冲出来,手里握着长剑,乌尔坎和卢修斯跟在他身后。
“几个?”陈汉问。
“至少六个。”奥诺玛默斯头也不回。“从三个方向翻墙进来的。有两个朝后院跑了!”
陈汉心里一沉。后院是婴儿房。
“艾力冈,守前院!乌尔坎、卢修斯,跟我来!”
陈汉赤着脚往后院跑,脚底板踩在冷冰冰的石板上,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婴儿房的门虚掩着,他冲进去,法比娅已经醒了,抱着斯克雷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什么人?”
“别出声。”陈汉挡在她前面,短剑横在身前。
窗户外面有动静。一只手从窗缝里伸进来,在摸窗栓。陈汉没有动,等那只手伸到一半,一剑劈下去。
血溅了一窗户。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摔倒的声音。
“还有一个!”卢修斯喊道。
陈汉冲出婴儿房,看到一个黑影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乌尔坎追了几步,被陈汉叫住。
“别追了。先看看前院抓住的。”
前院,三个蒙面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一个还清醒,两个已经昏过去了。奥诺玛默斯蹲下来,捏住那个清醒者的下巴,把他的蒙面布扯掉。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嘴角有颗痣,眼神躲闪。
“谁让你来的?”奥诺玛默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不说话。
奥诺玛默斯也不急,站起来,对艾力冈说:“把那两个泼醒。”
一桶冷水浇下去,两个昏迷的人嗷嗷叫地醒了过来。三个人跪成一排,身体都在发抖。
陈汉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外套,赤着脚站在台阶上。他看着那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最后一个机会。”陈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说了,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说,我把你们送到元老院,告你们夜盗入室。罗马《十二铜表法》第八表第十二条——夜盗入室,主人可当场杀死窃贼,属于合法行为。你们想想,元老院会判谁死?”
三个人的脸都白了。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终于扛不住了。
“我说……我说!是一个商人,叫马库斯。做矿石生意的。他欠了一大笔赌债,债主追得紧,他说……他说东方玫瑰的老板有钱,偷了孩子换赎金,能还债。”
陈汉皱起眉头。马库斯,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不熟。罗马城里做矿石生意的商人不少,马库斯只是其中一个中等规模的。他欠赌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里面没有人指使?
“还有呢?”陈汉追问。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马库斯只说他一个人扛,给我们每人五百金币,让我们帮他偷孩子。我们不知道您是谁,以为只是个普通富商……”
陈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人不敢对视,低下了头。
“马库斯现在在哪里?”
“在……在城外的一个仓库里等消息。”
陈汉站起身,对奥诺玛默斯说:“你带几个人,去把马库斯带回来。活的。”
奥诺玛默斯点了点头,点了卢修斯和科洛,消失在夜色中。
天快亮的时候,奥诺玛默斯回来了。他身后押着一个浑身发抖的胖子,身穿短袍,满身酒气,脸上有被人打过的痕迹。
马库斯被推到陈汉面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陈老板!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才……才想出这个馊主意。我发誓没有人指使!全是我的主意!”
陈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欠了多少?”
“三……三万金币。”
“输给谁了?”
“城东的……彼得罗。他开了个赌坊,我……我进去了就没出来过。”
陈汉转过头,看了迪莉娅一眼。迪莉娅微微摇头,意思是彼得罗的赌坊背后没有克拉苏的影子,只是个小赌坊。如果是克拉苏的人,迪莉娅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
陈汉站起身,对奥诺玛默斯说:“按照《十二铜表法》,夜盗入室,主人有权当场处死窃贼。”
马库斯的脸彻底白了。“陈老板!陈老板!您不能杀我!我是罗马公民!公民不能私刑处死!”
“你是罗马公民,可你犯了法。”陈汉转过身,看着他。“而且,你动的是我的家人。”
马库斯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汉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今天必须杀一儆百。东方玫瑰树大招风,各种宵小都想上来咬一口。如果不让所有人知道碰他的家人的下场,这种事还会发生。
但杀一个罗马公民,不像杀一个奴隶那么简单,不能随便动手。需要合法的手段。
“我给你两个选择。”陈汉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不少罗马法律,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送你去元老院,以夜盗入室罪起诉你。按罗马铜表法,最轻也是恐怖的鞭刑,加上足够把你罚到无法翻身的罚款。如果按照《法比乌斯法》,你则是犯了绑架自由人的重罪,将收到罚金加丧廉耻的惩罚,你这辈子将名誉尽毁,生不如死。”
这个“丧廉耻”是古罗马法律的一种惩罚方式——宣告犯人的民事名誉被剥夺,并被加入到权利黑名单,终身附随、公开公示、全社会联动执行,核心是把人从罗马体面公民圈里踢出去。
马库斯听了,脸白得像纸。
“第二。”陈汉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把矿产转让给我,抵你的命。你带着家人滚出罗马,永远不许回来。”
马库斯愣住了。“你……你要我的矿产?”
“你的矿产不值三万金币,但够买你这条命。”陈汉看着他。“你选一个。”
马库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选第二个。矿产……归您。”
陈汉让艾萨克写了转让协议,马库斯签字画押。然后让奥诺玛默斯连夜把他送出罗马城,永远不许再回来。
那三个偷孩子的人,也被陈汉放了。不是他心软,是他知道,这三个人只是被钱驱使的可怜虫,杀他们没有意义。
天亮后,陈汉走进婴儿房。法比娅还抱着斯克雷,一夜没睡。她的眼圈黑黑的,嘴唇上还有干涸的血痕。
“处理好了。”陈汉蹲下来。“没事了。”
“那些人是冲孩子来的?”
陈汉点了点头。
法比娅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孩子才五天大。他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陈汉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他的错。他的敌人太多,他的财富太大,他的名声太响。那些不敢对他下手的人,就会对他的家人下手。斯克雷只是生在了陈汉家,这不是他的错,但这是他的命。
“我会加派人手。婴儿房外面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我的同意。”陈汉握住法比娅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法比娅抱紧斯克雷,嘴唇贴在儿子的额头上。
“斯克雷……”她低声说。“妈妈会保护你的。”
婴儿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他只是贪婪地睡着,像这世上所有的婴儿一样。
陈汉看着儿子的睡脸,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他。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危机将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