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艘船越来越近，船头激起的浪花清晰可见。
甲板上站着穿深色短袍的汉子，手里握着短剑和盾牌，腰间挂着投枪。
领头船头站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鹰。
他举起右手，三艘船同时减速，像三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陈汉的船缓缓打转。
“船上的人听着！”络腮胡子的声音像破锣。“留下女人和金银，其他人跳海。我数到十，不跳就别怪爷爷不客气！”
陈汉站在船尾，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他把镜头对准甲板上的那些汉子——他们的站姿不是海盗那种散漫的弓背，而是罗马士兵标准的立正姿势，脚跟并拢，肩胛后收。
他们握剑的方式是罗马短剑的握法，剑尖朝前，不是海盗常用的砍刀式握法。
船队的队形是三艘船呈品字形散开，左右包抄，这是罗马军团骑兵的战术，不是海盗的打法。
更关键的是，那个络腮胡子喊话的内容。海盗不会喊“数到十”，他们只会直接冲上来。数到十是纪律，是军队的习惯。
“不是海盗。是罗马士兵假扮的。”陈汉放下望远镜。“船长，能甩掉他们吗？”
船长的出海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专跑这个航线。他观察了一下。
“我们把船往南转，那一片有暗礁。”
随即船长双手握住舵轮，手臂青筋暴起。商船猛地转向，船身倾斜，激起巨大的水花。
三艘假海盗船立即散开，两艘从两侧包抄，一艘直追船尾。
“乌尔坎，准备石灰罐和燃烧弹。用最短引线，不要提前引爆。”
“明白。”乌尔坎转身冲进货舱。
“再快！”陈汉喊道。
但商船太重，假海盗船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乌尔坎！”
乌尔坎将一个陶罐递给艾力冈，引线已经点燃，嗤嗤作响。艾力冈深吸一口气，等引线烧到一半，用力甩向最近的那艘船。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船头甲板上，碎成无数碎片。里面的燃烧剂四溅开来，遇空气即燃，烈焰“轰”地一声吞没了船首。三个假海盗浑身着火，惨叫着跳进海里。船帆也着了火，风助火势，整艘船像一根巨大的火炬。
“第二个！”陈汉又甩出一个陶罐。
这次砸在了另一艘船的船舷上，火势小一些，但足够让对方慌乱。假海盗们手忙脚乱地灭火，不再追击。
“还有一艘！”艾力冈吼道。
陈汉看了看剩下的陶罐，只有两个了。石灰罐还有三个，但石灰罐是用来近战封眼的，对付远处的船没用。
“靠近它！”陈汉突然说。
艾力冈一愣。“靠近？”
“对。靠上去，用石灰罐。”
艾力冈咬了咬牙，将舵轮往左一转，商船反而向追来的假海盗船冲去。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招，船头的弩炮手手忙脚乱地装填，箭矢从陈汉头顶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桅杆上，木屑飞溅。
“再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乌尔坎点燃石灰罐，用力甩向假海盗船的甲板。陶罐炸开，白色的石灰粉弥漫在空气中，遇水（假海盗们脸上的汗水、海水的飞沫）急剧放热，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捂住眼睛！憋气！”陈汉对己方船员吼道。
石灰粉被海风吹散，但假海盗们已经乱了。有人捂脸惨叫，有人掉进海里，有人扔下武器乱跑。领头的那艘船船头一歪，撞上了陈汉的商船，船身剧烈摇晃。法比娅在船舱里尖叫了一声。
“进攻！”陈汉拔出钢剑。艾力冈第一个跳上假海盗船的船头，短剑一下刺穿了一个假海盗的胸膛。乌尔坎紧跟其后，双斧挥舞，像切菜一样砍倒了两个。卢修斯和科洛守住跳板，不让后面的假海盗冲过来。
络腮胡子站在船尾，脸色铁青。他没有参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目光扫过陈汉、艾力冈、乌尔坎，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跳上了另一艘尚未受损的假海盗船。
“撤！”他吼道。
两艘还能动的船调头逃窜，那艘起火的船上还有几个没死的假海盗，纷纷跳海逃生。
陈汉站在摇摇晃晃的船头，看着远去的船影，没有追。
“检查伤势。”他收起钢剑。
乌尔坎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纳西尔从船舱里冲出来，撕下衣襟给他包扎。其他人都是轻伤，没有人死。
迪莉娅从船舱里探出头。“法比娅呢？”
“我在这里。”法比娅抱着一个木桶，从储物间里爬出来。她的脸白得像纸，但手没有抖。“我砸碎了一个陶罐，把里面的东西泼在船舱门口。如果他们冲进来……”
“好样的。”陈汉走过去，将她从木桶后面拉出来，抱住。“没事了。没事了。”
法比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海面恢复了平静。商船拖着残破的船帆，缓缓驶向西西里岛。受伤的人已经包扎好，甲板上的血迹用海水冲洗干净。
迪莉娅坐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陈汉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你受伤了吗？”
“没有。”迪莉娅摇了摇头。“陈汉，那些人真的是海盗吗？”
“不是。是罗马士兵。”陈汉拿起一块被打落的木板，上面还钉着一支弩箭。“你看，这是罗马军用弩炮的箭矢，箭杆上刻着军团的编号。海盗没有这种东西。”
迪莉娅接过箭矢，看到箭杆末端刻着一个数字——VI。
“第六军团？”
“克拉苏的第六军团。”陈汉把箭矢扔进海里。“他以为穿着深色短袍、不挂军旗，我们就认不出来了。但站姿、战术、装备，一样都骗不了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试探我的底牌。也希望我度蜜月的时候疏于防范，可以杀掉我。我取代他成为罗马首富，是很多人的共识，就凭这一点有理由这么做。”陈汉冷笑了一声。“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迪莉娅沉默了片刻。“今天要不是那些陶罐，我们就完了。下次还能这么幸运吗？”
“只要我们自己准备充分，就可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汉看着海面，目光很远。“我们必须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开始不用太多，一千人就够了，但必须是精兵。能打能跑，能保护家人，也能主动出击。时机成熟了，我们得像克拉苏一样，组建自己的罗马军团，看谁还敢惹我们！”
迪莉娅转过头，看着他。“你要造反？”
“不造反。自保。”陈汉站起来，“罗马的法律允许贵族拥有私人护卫队。凯撒和庞培都有，克拉苏也有。我为什么不能有？”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远处，西西里岛的海岸线出现在地平线上。白色的悬崖，绿色的山丘，金色的沙滩。阳光照在那片土地上，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到西西里了。”艾力冈喊道。
法比娅从船舱里跑出来，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海风吹起她的头发。迪莉娅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陈汉从后面搂住两个人的肩膀。
“跳下去？够胆吗？”
“海水凉不凉？”法比娅问。
“下去就知道了。”
陈汉拉着两个女人的手，一起跳进了蔚蓝的海水中。浪花飞溅，笑声荡漾。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小渔船慢慢驶过。渔船上坐着一个穿灰色短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蜡板和炭笔，正在快速记录什么。他看了陈汉一眼，然后低下头，将蜡板塞进怀里，调转船头，消失在波涛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