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一个疯子在路上拦人喊爹,然后被打晕了?”凯撒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剜着克拉苏的脸皮。
“他不是疯子!他是——”克拉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不能说“他是我找来的证人”,因为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设局陷害陈汉。元老院最忌讳这种事,哪怕他是克拉苏,也会被群起而攻。
“是什么?”凯撒追问道,目光咄咄逼人。“是你找来的证人?一个叙利亚赌徒,在大街上拦住罗马城最有钱的商人,喊人家‘总参谋长’。你觉得元老院会相信这种证词吗,还会让你再乱折腾一次吗?”
庞培也开口了。他松开了剑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那个叙利亚人喊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陈汉的反应是什么?他不认识那个人。他的护卫打了那个人。围观的人只会觉得那个叙利亚人是疯子,是碰瓷的,是想讹钱的。克拉苏,你这出戏,演砸了。”
克拉苏的脸色铁青。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但脑子一片空白。
窗外的巷子里,陈汉正在做一件让他更加难堪的事——陈汉蹲下来,看着昏迷的阿舒尔,摇了摇头,然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楼下的人都听得到:
“把他送到法务官那里。如果他是斯巴达克斯余孽,理应钉死在十字架上。如果只是大街上拦人行凶,那按罗马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乌尔坎一把拎起阿舒尔,像拎一只死鸡,拖着他往法务官的方向走。
阿舒尔的嘴角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留下一条断续的红痕,像一条蛇爬过的痕迹。
陈汉转身,拍了拍短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工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不紧不慢,深蓝色的短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看不出一丝慌乱。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没有停。有人说那个叙利亚人是疯子,有人说他是骗子,还有人说他可能是克拉苏派来捣乱的——陈汉的报纸上经常登克拉苏的丑闻,谁不知道他们两家有仇?
一个卖面包的中年妇女拉着旁边的人说:“你看那个东方人,被人当街喊‘总参谋长’,换了别人早就慌了。他连看都不看,直接让护卫打。这种人,心里没鬼。”
没有人相信阿舒尔的指控。因为陈汉的反应太正常了——不认识,不理会,直接打。这是被冤枉的人最直接的反应,也是最好的自证。
陈汉走远了。酒馆二层的三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三人的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幅寓意深刻的画。
凯撒率先站起来,整了整托加,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克拉苏大人,戏看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如果你连一个叙利亚赌徒的话都信,那你的判断力真是大不如前了。克拉苏,你老了。不光是身体老了,脑子也老了。”
克拉苏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庞培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这是他看不上某人的标志。“
凯撒说得对,这场戏不怎么样。我本来以为你真的有证据,结果就是一个赌徒在街上发疯。”
他走到克拉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下次你要是再请我看这种戏,我就不来了。我的时间比你的值钱。你输给陈汉,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你蠢。连栽赃都栽赃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说完也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的沉重。
克拉苏一个人坐在酒馆二层的窗前,攥着空酒杯,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盯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阿舒尔被拖走后留下的那道血痕还在石板地上,在阳光下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迹。
他花了一千金币买通阿舒尔,花了五十金币安排这场“偶遇”,还搭上了自己在凯撒和庞培那里仅剩的一点面子,以为自己这次能扳倒陈汉,却没想到陈汉连认都不认,直接用巴掌把证人打晕了。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凯撒和庞培都不再拿他当回事了。
当天夜里,阿舒尔被关在法务官的地牢里,浑身疼痛,脸上火辣辣的,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到铁栅栏,拼命地摇。
“有人吗?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认识陈汉!他是起义军的人!”
隔壁牢房里的囚犯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闭嘴,吵死了。你认识那个东方人,他还打你?那他一定不认识你。你要是真认识他,他敢打你吗?”
阿舒尔瘫在地上,攥着铁栅栏,眼泪和血一起往下流。他不明白,为什么陈汉不认他?为什么陈汉不怕他?为什么陈汉敢当街打他?明明克拉苏说陈汉会心虚,会慌乱,会露馅。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早在他堵在巷口之前,陈汉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全部计划。他也不知道,从他答应克拉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颗弃子。克拉苏用他,只是用他那张不值钱的嘴。等他的嘴没用了,他这个人也就没用了。
克拉苏的书房里,阿蒂利乌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桌上的烛台烧了一半,蜡油滴在铜盘上,凝固成白色的泪痕。
“大人,阿舒尔被关在法务官的地牢里。陈汉的人告他拦路行凶,按罗马法,至少关三个月。”
“三个月?”克拉苏的声音冷得像冰,像从地窖里吹出来的风。“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他出来也不会再帮我们了。他已经吓破胆了。而且,凯撒大人已经下令严加看守,我们的人进不去。”
克拉苏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葡萄酒在石板地上蔓延,像一摊血。
“一个东方人,在罗马的地盘上,打了我的人,我还不能还手。我还有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响,像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阿蒂利乌斯不敢回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克拉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印刷厂灯火通明,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日日夜夜地盯着罗马城。
他知道,明天早上,《罗马日报》的头条又会是什么。不是他的丑闻,就是陈汉的颂歌。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却没有敲出节奏——他的手在抖,像风中的枯叶。
“阿蒂利乌斯,去把地牢里的那个赌徒捞出来。我要活的。”
“大人,法务官是凯撒的人,捞不出来。”
“那就等。三个月后,等他出来。他要是不帮我,我就送他去见斯巴达克斯。”
克拉苏一拳砸在窗框上,窗框裂了。
他的手指在流血,血滴在白色的窗台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除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