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渠全线贯通的那天,陈汉在萨宾山的泉眼边站了很久。
他看着清澈的泉水从岩石缝隙里涌出来,汇成一条小溪,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用陶罐舀了一罐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凉,比罗马城里的任何一口井都好。
“从今天起,这水,要流到罗马城。让九十多万罗马人喝上干净水。”
他把陶罐递给老马尔库斯。“你尝尝。”
老马尔库斯接过陶罐,喝了一口。缺了两根手指的手微微发抖。“陈老板,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喝过这么好的水。”
“以后,罗马城的每一个人都能喝到。”
陈汉转过身,对艾萨克说:“开闸。”
艾萨克走到水闸前,双手握住木制闸门,用力一提。清澈的泉水沿着石砌的渠道,奔涌而下,经过一座座水磨坊,穿过一座座高架桥,最终流进了罗马城。
工人们站在渠道两侧,看着水流从脚下淌过,有人欢呼,有人抹泪,有人跪下来捧起水喝。一个从隧道塌方中死里逃生的老兵蹲在渠边,双手捧水,浇在自己脸上,嚎啕大哭。
“值了!死也值了!”
终点处,陈汉在蓄水池边建了一座喷泉广场。
广场不大,但设计精巧。泉水从一座大理石雕成的海神像口中喷涌而出,落入下方的石槽,再顺着石槽分流到几个取水口。
取水口处安了青铜龙头,一拧就能出水。这是陈汉画了图纸让老马尔克斯制作的,他把这叫“水龙头”,罗马人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都围过来看了半天。
一个老头蹲在龙头前,拧一下,水出来;再拧一下,水停了。他拧了七八次,乐得像个孩子。“这比魔法还神奇!”
以撒站在喷泉边,手里拿着一面铜锣。他敲了一声铜锣,大声喊:“水来了!甜的水来了!不要钱!陈老板说的,平民免费!”
人群沸腾了。那些从平民区赶来的男女老少,有的提着陶罐,有的端着木盆,有的连锅都端来了。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接水。队伍从喷泉广场一直排到巷子口,蜿蜒几百步,一眼望不到头。以撒带着黄衣骑士在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第一个接水的是那个老婆婆,她抱着罐子,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水里。
以撒说:“婆婆,这水干净,可以喝。”
老婆婆颤巍巍地把罐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甜的。真的是甜的。”
第二个接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他喝到了一口甜水后,直接带着一批老兵对着陈汉跪下,感谢陈汉免费让他们喝上好水的仁慈行为。
陈汉站在喷泉边,看着那些排队接水的平民,对艾萨克说:“你看,他们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希望的光。水干净了,病就少了。病少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艾萨克轻声问:“陈老板,您说这水能救多少人?”
陈汉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能救一个是一个。那老婆婆的孙子,去年差点病死。今年有了干净水,就不会了。”
水通了,水磨坊也建起来了。
陈汉在引水渠沿线的三座水磨坊,分别租给了三个商人。一个磨面,一个榨油,一个锻铁。租金一年一万两千金币,比预计的还多两千。
磨坊一开业,附近的农民就排着队来磨面。不用驴拉磨,不用人力推,水流一冲,磨盘自己转。磨出来的面又细又白,比驴拉的匀。
一个老农推着满满一车麦子,走了十几里路赶来。他排在队伍中间,啃着干粮,对旁边的人说:“以前磨一斗面,要花一天,驴累人也累。现在好了,水流一冲,面就出来了。省下的时间,能多耕半亩地。”
磨坊的商人笑得合不拢嘴。他算了一笔账:一天磨三百斗面,每斗收一个铜板,一天就是三百个铜板。一个月就是九千个铜板,将近一百金币。刨去租金、人工、维护费,净赚六十金币。一年就是七百多金币。他握着陈汉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老板,这水磨坊,比种地还赚!”
陈汉笑了笑。“种地是靠天吃饭,水磨坊是靠水吃饭。天会旱,水不会断。”
消息传到克拉苏耳朵里,他正在书房里喝闷酒。
阿蒂利乌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大人,陈汉的水磨坊开业了。磨一斤面,只收一个铜板。城里的粮商都跑到他那边去磨面了。我们的磨坊……没人来了。”
克拉苏把酒杯摔在地上。“他那水磨坊,用的是我的地的水!他修渠经过我的庄园,水从我的地底下流过去,他凭什么收钱?”
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解释,水是从萨宾山来的,不是从克拉苏的地里抽的。
克拉苏的拳头砸在桌上,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陈汉的引水渠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银蛇蜿蜒着爬向罗马城。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攥得发白。“他断了我的磨坊生意,我不能让他好过。”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不敢接话。
克拉苏转过身,冷冷地说:“他不是说水免费吗?那我就让他免费到底。你去,找几个会说拉丁语的希腊人,混进平民堆里,带头闹事。就说陈汉的水虽然免费,但水管入户收费太贵,穷人装不起。他陈汉不是标榜为平民服务吗?我倒要看看,他给不给穷人装免费水管。”
阿蒂利乌斯犹豫了一下。“大人,陈汉的水管入户收费是贵族才装的,平民不需要。平民在喷泉广场接水就够了……”
克拉苏冷笑。“有没有人需要,你说了不算。闹事的人说了算。去办。”
但克拉苏不知道,他派去的人还没出发,喷泉广场的秩序就已经被以撒维护得井井有条。
平民们排着队接水,接完了道谢离开,没有人闹事。
阿蒂利乌斯在人群中站了半天,找到几个看起来满脸不满的人,凑过去低声说:“陈汉的水管入户收费那么贵,你们不生气吗?”
那几个人白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老婆婆说:“我接水不要钱,装水管干什么?你脑子有病?”
阿蒂利乌斯灰溜溜地走了。
克拉苏在书房里等了一天,等到阿蒂利乌斯空手而回。他气得又把一个酒杯摔在地上。
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提醒:“大人,平民真的不需要水管入户。他们在喷泉广场接水,来回走几步路的事,不会花几十个金币去装水管的。陈汉的目标客户从来不是平民,是贵族和富商。他赚的是有钱人的钱,平民的名声他白捡。我们没招可破了。”
克拉苏颓然坐下,盯着桌上的账本发呆。他知道,他连发脾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汉在喷泉广场旁边开了一个新的营业窗口——“水管入户登记处”。只要交一笔安装费,就可以把引水渠的水直接引到自家的庭院里。
贵族们蜂拥而至。第一个签的是凯撒。“给我家接两条管。一条进厨房,一条进浴室。”
第二个是庞培。“我要接三条。厨房、浴室、花园。”
第三个是新近冒出来的罗马政治明星西塞罗。“我要接四条。再加一条书房,我喝着水写演讲稿。”
陈汉一一答应。安装费每条管三十金币,材料费另算。光是帕拉蒂尼山上的一千多户贵族,就给陈汉带来了两万多金币的收入。
艾萨克在办公室里算账,算着算着笑了。“陈老板,等我们再把埃斯奎利尼山和平奇亚纳山这两个豪宅区的水管入户安装完毕,我们就把修渠的成本收回了一小半。再加上水磨坊的租金,每年还能净赚上万金币。只需要四年,我们就能收回修水渠的成本,这生意太好了。”
陈汉摇了摇头。“我们的水渠,修好了就不怎么需要花钱维护。陶管和铅管埋在地下,几十年不用换。石槽砌好了,风吹雨打都不怕。这叫‘一次投入,百年收益’。克拉苏不懂这个,他只看眼前。我们接下去地产会因为水渠而大幅增值,这会让我们赚更多,他更看不明白。”
引水渠的成功,让玫瑰建设公司的名声如日中天。
陈汉站在罗马城的最高处——卡庇托利诺山顶,俯瞰着这座即将焕然一新的城市。他知道克拉苏不会甘心,还会找机会,还会设圈套,还会在黑暗中捅刀子。但他不怕。他是这个时代唯一懂现代科学和知识的人,他有信心击败这个古罗马最大的敌人。
以撒跑上山顶,气喘吁吁。“陈老板,凯撒大人派人来问,第二条引水渠什么时候开工?他说台伯河上游还有几个城区缺水,问您能不能再修一条。”
陈汉转过身,笑了。“告诉他,明天就开工。罗马需要多少水,我就修多少渠。”